糖果淹沒了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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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sman][Harry/Eggsy]After All of My Running -6

  要查到Kel將Eggsy帶去哪裡事實上並沒有什麼難的,他甚至沒有費心要掩飾自己的行蹤,真正困難的是調查Kel Britnel這個人。

  身為他的直屬上司,梅林自然是那個最熟悉他的人,因此當梅林發現Kel就是在私底下搞破壞的人之後,某種意義上他也跟薇薇安一樣爆炸了。

  只不過梅林的憤怒往往是如暗流那般深沉卻致命,他可以靠著電腦鍵盤與滑鼠讓你在餘生中過得生不如死,把那些被埋沒在網路中的醜照挖掘出來寄到認識你的所有人的信箱裡、一個晚上掏空你所有銀行儲蓄然後變賣掉房地產、出任務的時候通訊設備總是會在關鍵時刻無緣無故故障或收不到訊號,而當你九死一生地爬回來後發現自己的屋子莫名奇妙變成一家中國餐館。

  而Kel Britnel就這樣在梅林的眼皮底下撒野,代表他已經簽下自己的死刑單了。

  「他如果在小時候就知道了Kingsman,一定是在這裡工作的人告訴他的。」Morgan又重播了一遍Harry的眼鏡錄影,針對他透露的情報迅速做了推斷,並在另一個螢幕上調出了Kingsman的員工資料:「既然是『床邊故事』那就帶代表說故事的人跟他很親密,或許是親人。」

  「我已經查過所有在姓Britnel的員工,沒有人跟他有任何血緣關係,因為工作地點不同甚至就連朋友關係也稱不上。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都先讓人監視他們了。」瞪著螢幕上毫無結果的調查,梅林煩躁地說道。

  Kel的交友圈不大,與出身名門的同事不同,他的生活圈也非常單純,真正複雜的恐怕也就只有電腦網路方面了。但這些與Kingsman簽約的怪才都有著如果有任何不法行徑被抓到或背叛行為就會回去吃一輩子牢飯的覺悟,況且加入Kingsman要通過的測驗與心理調查也不是那麼簡單。

  妮摩薇的心理諮商報告裡沒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事,基本上就與一般Kel這種類型的員工有的結果一樣,穩定並持續長期追蹤,更不用說他順利通過了勝利日後那讓整個Kingsman都痛苦地在惡夢中求死不能的大清洗,妮摩薇這麼名字在那段時間裡變成了大家不願碰觸的心靈創傷,一時間好像成了Kingsman的You-Know-Who。

  就結論來說,Kel就是個非常普通的員工,興趣是網路上訂雜誌或是去逗CIA的防火牆玩,平常也是個溫和熱情又體貼的好男人,也就最普通、一般最不會注意到的人。

  這反而讓人最感到恐懼。

  梅林查了Kel的親屬資料,但Kel是名駭客,他想要怎麼假造自己的資料都是小事一樁,更何況他所謂的「父母」都不存在了,無論資料怎麼填寫都不可信。

  即使根據他對加拉哈德的執著而回頭去查有關於Harry執行過的任務,數量也實在太多無從查起。

  「但只有一件跟月光精靈飯店有關聯不是嗎?」Morgan挑起眉,翻閱著手中有些泛黃的紙本報告說道。

  「Abbott Bell。」梅林吸了口氣,看起來正努力制止自己不要失了風度而咆哮出聲:「我們確實沒有限制Kingsman的成員要對一等親保密,但Bell的前妻再嫁後就因為難產去世——」

  「他的兒子呢?不管怎麼說他的嫌疑最大。」

  「Timothy Bell戰死在阿富汗了,死亡證明與遺體運輸的紀錄完全沒有任何問題。」低哼了聲,梅林不耐煩地用著完全沒必要的力氣用力敲著鍵盤:「死人不會說話。」

  「那麼我們或許不該想得那麼複雜。」

  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Harry開口說道,冷眼看著每個螢幕上毫無結果的調查報告,握在雨傘木柄上的右手指尖緊緊摳進了躺在掌心中的勳章:「Britnel是名電腦駭客,他甚至能掩藏自己的本性瞞過身邊所有人長達八年。既然如此,我們就必須假設整個『Kel Britnel』都是假像,繼續查他的過去與背景也是浪費時間。」看著電腦持續追蹤仍在移動中的加拉哈德的訊號,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們目前確實處在被動的狀態,能做的只有等Kel進行下一步,並且盡可能地做好各種準備。

  不過Britnel大部分的時間都在Levenport家臥底,情報分析部會對每個臥底成員進行非常嚴密的監視,如果不想引起懷疑他就只能以Kel Britnel的身份行動,因此短暫的討論過後梅林便把調查重點放在追查Britnel策劃這一切的手段上。

  那些失蹤的淘汰裝備清單已經由梅林的副手Barry分析完畢傳回到他的電腦裡,梅林迅速點開那份檔案,視線在上面迅速掃過。

  為了避免Kel正監視著整個Kingsman系統,薇薇安給了他們使用私人伺服器的准許,梅林雖然表面上依然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大概已經激動到要腦溢血了,從那快要在鍵盤上化為一片殘影的手指就可以簡單看出來他有多興奮。

  「好消息是他拿的東西不多,但種類很廣,如果不徹底清點確實很難發現,真應該為微薇安脫帽致敬。」雖然單子很短,但看到最後梅林依舊忍不住蹙起了眉:「壞消息是裡面有不少是只要有管道就能自行製造生產的物品。高文!」
  轉頭看向副螢幕顯示著的錄像畫面,正巧看見高文對著一名正要舉槍攻擊的男子開槍爆頭的畫面。
  緊接著畫面整個轉了一圈,背景中跟著傳來許多槍響,一聲咖啦聲從下方傳來,再度擊發射出去的子彈便切換成了散彈。
  「忙著呢!」在源源不絕的槍聲中高聲喊道,高文不滿地哼了聲:「耐心是種美德,梅林。」
  「恐怕我們沒那麼多時間了。」蹙起眉,梅林擷取了幾張錄像畫面丟進分析程式對背景物品進行分析,「知道我們面對的是誰了嗎?」
  「除了他們正穿著我們版權所有酷炫帥氣的防彈西裝之外?」哼笑了聲,高文一槍打中了右前方男子的肩膀,隨即迅速衝上前拉住因為疼痛而垂下的右手,將他整個人像跳舞一般轉了一圈扣在身前當擋箭牌。在任由其他人開槍的同時,帕西瓦爾扯開了男人的袖子,露出上面一個兇惡的鬥牛犬狗頭的刺青:「波希米亞雇傭兵,738師團。這些幫手水準挺高的嘛,CIA恨死他們了。」
  在對方子彈告罄的同時第二輪行動也開始了。
  因為防彈西裝的緣故身前的男人實際上並沒有受太大的傷,趁著交火暫歇,雇傭兵正要轉過身但高文比他更快,手臂一扭便將他的右手硬生生扯了脫臼,在男人哀嚎著彎下腰的時候雙腳已經繞上了他的頸子,不到一秒頸骨脆弱的喀啦聲清脆響起。
  順著男人軀體倒下的方向跟著向前滾了一圈,高文舉槍解決了離他最近的人,在他倒下的同時用右肩撐住那沉重的軀體給自己造了個方便前進的臨時掩蔽,壓低重心旋過身子,在途中迅速換了握槍的手,先是以低姿勢瞄準了目標露在西裝褲外的腳踝,在他吃痛地反射曲身的同時高文擺脫了屍體站起身,這幾個移動讓他精準地來到了對方眼前,高文微笑著將槍口直直抵著男人的額頭,輕輕扣動扳機。
  一連串的子彈打進掛在上方的管道,高文立刻靠著柱子進行了掩蔽:「一點魔法,梅林?」
  在知道Kel Britnel便是內賊後,梅林立刻查清了他所有的電子郵件、手機通訊與帳戶金錢流向,一如Morgan所說,電子郵件跟手機都沒什麼線索,雖然還是沒弄懂他是怎麼跟同夥聯繫,但帳戶中金額的流向倒是好追蹤多了。
  駭進了幾個銀行帳戶後梅林緊咬著其中幾筆可疑的資金到了斯洛伐克,亞瑟立刻調度了剛好在隔壁捷克出任務的高文,馬不停蹄地趕去斯洛伐克一路追到了一間特爾納瓦郊區的工廠。
  那不是一間多大的工廠,生產量也不高,但長時間的運作製造出的物品數量也很驚人。Kel鐵定是事先通報過自己暴露的事,高文剛接近工廠就遭到了襲擊,他必須忍痛犧牲一台奧斯頓馬丁才能在槍林彈雨中直直衝撞進工廠裡。
  「在備用電源啟動前你有十秒的時間。」指尖快速地敲擊在鍵盤上,梅林用著令人眼花撩亂的手法入侵了最靠近工廠的配電所,直接超載了他們的電壓,瞬間造成區域性斷電。勾起嘴角,梅林嘲弄地按下確認鍵:「吶克斯。」
  工廠內瞬間陷入了黑暗,高文佩戴的眼鏡立刻啟動了夜視效果。
  一邊旋上消音器一邊大方地從被削得坑坑疤疤的柱子後走出來,高文舉起手槍對著站在上方鋼鐵甲板上的雇傭兵一人一槍,在電燈因為備用電原而亮起前恰巧擊殺了最後一個人。
  「你真的沒有收到過貓頭鷹的信嗎?」
  看著上方甲板上一整排一槍斃命東倒西歪的屍體,高文輕嘆著笑道。
  「大概是我的窗戶關太緊了。」不那麼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梅林指示著高文去工廠機器邊:「給我些他們生產線的畫面。」
  工廠中的機器因為斷電而全部進入了停工狀態,備用電員的電力基本上只夠支持照明設備,但為了以防萬一高文還是關去了所有機器的運轉。
  那還正靜靜躺在傳輸帶上的是一排排的Kingsman特工都很熟悉的散彈,為了讓普通短槍也能擊發出散彈,無論是槍枝本身或是子彈都做過改造,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不光是子彈,手槍、各種常用裝備,甚至是從沒見過的淘汰品也全都在生產線上,裝滿了工廠後方堆放著宛如城牆一般的大量木箱。
  緊繃著臉,Harry挑眼看向正優雅地坐在一旁椅子上看著螢幕的Morgan:「你們當初為何要招募他?」
  「就跟當初你的推薦人推薦你的原因一樣,亞瑟。」冷冷地勾起嘴角,Morgan連看都不看Harry一眼,輕哼了聲:「他很優秀。」
  「你是指他用了十二小時就突破了MI5資料庫的防火牆,還一路入侵到了國防部長的私人黑莓機裡曝光了裡面的私密照。」諷刺地哼了聲,Harry翻閱著手裡列印出來的人事資料,對著上面的備註欄挑起眉:「前任薇薇安的老毛病,他招募這些不法之徒就像在集郵一樣。」
  聳聳肩,Morgan不置可否。
  雖說除卻那些牛津資優生帝國理工學院高材生,被招攬進入後勤部門的人多少都有點背景問題。但一如遴選Kingsman特務需要經歷重重考驗,要加入後勤部門也不是個輕鬆應付就可以過關。暫且不提薇薇安那丟一顆正在倒數計時的打火機手榴彈給你拆解之類的非生即死的技術考驗,摩甘娜的面試關卡往往成為成功生還下來的後勤人員在往後的人生中絕口不提的惡夢。
  能成為Kingsman的都是菁英中的菁英,這一點是無論怎麼樣的人事背景都不可否認的事實。
  眾人身後的膠囊列車系統突然響了起來,轉過身,恰巧看見帕西弗扶著蘭斯洛特走出列車。
  「你應該在醫院休息,Roxy。」梅林頭也不回地喊道,指尖依然在鍵盤上敲個不停。
  「多謝關心,梅林。我因為只抿了一口香檳,所以中毒症狀沒有其他人來得深。」微笑著,Roxy步伐輕盈地來到監控桌前,看上去確實已經完全好了。
  「妮摩薇有批准妳離開嗎?」挑起眉,Morgan看著新任蘭斯洛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微笑:「你們這些特務總是讓她恨不得拿一把動作感應機槍架在門口防止你們從病房偷溜。」
  輕咳了聲,帕西弗面無表情卻無辜地眨了眨眼,倒是蘭斯洛特一臉處之泰然,露出了優雅的微笑:「妳是?」
  「Morgan。」
  愣了下,Roxy迅速將對方從頭到腳看了遍:「可是我以為……」
  「妳以為Morgan是名男性。」眨眨眼,Morgan咯咯輕笑著,血紅色的指甲持續在桌面上喀喀敲著:「這麼說也沒錯,當時確實是派了名男性與妳會談。」
  「我不明白。」歪著頭,Roxy說道。
  「摩甘娜所有的部下都對外統稱『Morgan』,無論男女。附帶一提,個性也都一樣惹人厭。」哼笑了聲,梅林載入了Harry的眼鏡錄像,「現在可以讓我們專注在如何把加拉哈德帶回來嗎?」
  Harry的錄像是從加拉哈德被挾持開始紀錄的,不得不說這年輕的騎士表現得非常優秀。他信任亞瑟對Kel的挑釁,刻意完全不反抗也不出聲以弱化自己的存在感,使亞瑟可以成功將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這也是加拉哈德能成功擺脫Kel搶到解藥的關鍵。
  「Britnel帶走了一名平民。」因為正躲藏在沙發後的緣故,有一大段的錄像完全沒有用處,只能從聲音中推斷事發經過,在一連串的槍響中帕西弗勉強聽出了Kel的高聲指示。
  「Elvira Quentin,Clyde Levenport的貼身女傭,看來我們必須去花時間安撫那個大少爺了。」梅林調出了加拉哈德的眼鏡錄像,錄像因為當時他正攀在窗外搖晃不已,但在他試圖撐起身的過程中還是可以勉強瞄到室內的狀況,而Kel的聲音也因為距離較近的關係而較為清楚:「他所謂的『用處』,應該是用來牽制加拉哈德。」
  畫面播放到了Harry看著他們的直升機遠離的那一幕,Roxy終於再一次開口:「他想要湖中劍。」轉頭看向面色緊繃的亞瑟與梅林,她挑起了眉:「為什麼?」
  「妳知道湖中劍嗎,蘭斯洛特?」梅林輕嘆了口氣,有點頭痛地問。
  聳聳肩,年輕的女騎士擺了擺手:「都是些謠言,有人說那是技術部門研發的一樣終極武器,也有人說那純粹是後勤部門喝下午茶的時候隨口編造出來的東西,我以為這是情報機關特有的十大不可思議之一。所以,真的有湖中劍?」
  「沒錯,但要把它交出去是不可能的。」輕哼了聲,Morgan瞄了眼不發一語的亞瑟:「你很清楚這一點。」
  緊抿著嘴角,Harry盯著直升機遠離的畫面,那呼嘯的狂風似乎連他的心也一同捲走了,徒留一個鮮血淋漓的空洞在胸膛中,空盪盪地低嚎著失去的痛苦。
  梅林什麼也沒說。即使Harry回到大宅後就冷靜多了,但他依舊能感覺到那根緊繃的弦,那維持著Harry Hart最後一點理智的細絲仍然處在斷裂邊緣。
  他知道Harry有多想朝著Kel Britnel的所在地殺過去,但他不再是加拉哈德了。
  一切都變了,他現在是亞瑟,那個必須為了大局隨時做好犧牲的準備的人。
  真是他媽見鬼的王位。
  一聲嗶嗶輕響從另一台電腦傳來,梅林回過神,將畫面放到了主顯示屏上:「他們停止移動了。」
  加拉哈德佩戴的眼鏡與耳機的訊號似乎被屏障了,自從他被帶走後就完全傳不回也發不出任何訊息。但眼鏡內建的發信器仍正常運作,因此他一直都在注意他們的移動路徑,直到現在。
  調出了倫敦地圖,那代表著加拉哈德的紅點固定在了一棟建築物內。
  「月光精靈飯店。」認出了地圖上的位置,Harry冷然地說道:「他在等我們。」
  熟練地敲了幾下鍵盤將地圖轉為立體圖,梅林看著那標示著加拉哈德的紅點眨了下眼:「你想怎麼做?」
  「Kingsman不跟恐怖份子妥協。」縮緊下顎,Harry雙手撐著雨傘挺直著背脊,那低沉的話語依然優雅但卻充滿了僵硬的痛苦:「派出無人機。帕西弗與蘭斯洛特跟著去現場,不管發生什麼事,確認接下來的行動都不會波擊到一般民眾。如果有需要,支援加拉哈德。」
  點點頭,帕西弗與蘭斯洛特穿過房間另一邊的門往停機坪的方向快步跑去。
  在直升機飛往飯店的那段時間裡,沒有任何人說話。
  除去新任的蘭斯洛特,其他人都做這行做太久了,久到他們都能夠猜出這件事會是怎樣的結局收尾。
  Kel Britnel在曝光後就再也沒有費心掩飾什麼,他的表現就像是沒什麼好失去的豁出去了一般。
  這種人往往是最危險的,因為你找不到他的痛處下手,所有的攻擊對他來說都不痛不癢,而相對的他卻可以義無反顧地出手,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這種對決最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無論如何,總要有個人躺在那冰冷的停屍間裡。
  二十八年前由Harry Hart的加拉哈德接手的精靈粉任務過後,蘇格蘭場抓準機會介入了幫派掃蕩行動,藉著Kingsman提供的證據拿著法院的搜索票敲響了這墮落精靈的大門,徹底清除掉這些深根在此的毒瘤。

  月光精靈飯店在完全倒閉後就成流浪漢鍾愛的避難所,但實在過於有礙市容與衛生條件敗壞,這棟廢棄建築終於即將在下個月由市政府拆除,徹底走入歷史。
  現在已經是早上十點多,距離Kel訂下的十二小時期現還有兩個多小時,路上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加上當初飯店是依傍泰晤士河所建,雖然已經沒有在經營了但無論是在景觀或是歷史的考量上,想要搶在下個月拆除前來做最後記念的遊客著實不少,四周圍觀群眾太多給Kingsman的行動增添了不少難度。
  「梅林。」帕西弗的聲音率先透過喇叭傳了出來:「聽得見嗎?」
  「一清二楚。」左右兩邊螢幕分別打開了帕西弗與蘭斯洛特的眼鏡錄像,依照原定計劃他們隱密垂降在兩條街區外的公寓頂樓,接著再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飯店附近,藏匿在人群中。
  在直升機上換下了一身顯眼的西裝,兩人以輕鬆休閒的觀光客打扮混進了人潮中,眼中所見的每個行人正在梅林電腦上的人臉辨識系統進行逐一分析,同時在另一台電腦上與波希米亞僱傭兵738師團的成員資料進行比對。
  「敵方的標示為紅色,盡量避免衝突,四周平民太多。」
  在梅林的調整下,帕西弗與蘭斯洛特兩人的眼鏡便迅速切換成分析畫面,追蹤到的敵方成員正被紅色方框標示著。
  混在人群中分散開的有四人,靠近飯店大門的有兩名穿著警衛制服阻止民眾過於靠近。
  「通報MI5,然後放消息給MI6。我記得他們其中一名探員跟這些從波希米亞遠道而來的客人有段歷史。」瞇起眼,Harry看著螢幕上那一張張電腦拉出來的傭兵資料,指尖在傘柄上斷斷續續不可控制地輕敲,但依然面色平靜地下了指令。
  梅林不發一語地執行命令,但他仍然注意到了那輕顫的手指,從剛剛在頂層套房開始就一直沒停下來。
  雖然剛剛勉強幫Harry在Morgan面前遮過去了,但這仍舊讓他免不了開始擔心。妮摩薇曾警告過那個槍傷可能會有副作用也可能沒有,也可能是會在一段時間之後跑出來,或一輩子都相安無事,沒人說得準。雖然梅林相信Harry就算有缺陷也依舊能做好亞瑟的工作,但他無法保證其他人也這麼想。
  「裡面狀況如何?」
  Harry的疑問拉回了梅林稍微走岔的思緒,他看著無人直升機上熱成像鏡頭與攝像鏡頭傳回來的畫面迅速進行了初步分析。
  「人數有點超出我的預估。」挑起眉,梅林看著畫面上的橘紅色人形團塊在建築中緩緩挪動,疑惑地說道:「我的意思是,這真的有點多太多了。」
  根據國際通緝名單,扣除留守在斯洛伐克以及飯店外的成員外,裡面應該只剩大約6人左右,如果再算上Kel、Eggsy與Evira,或許還有些當地雇用來跑腿的地痞流氓,梅林原本預計飯店裡有20人就很多了,熱成像顯示卻有超過50人在裡面。
  人越多聲越雜,為一個間諜組織工作了這麼多年,梅林不覺得Kel會不懂這個道理。
  「加拉哈德的位置?」Harry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手仍在該死的顫抖,但他的聲音卻平穩地不像自己的,好像有人控制了他的嘴去問出那句話而不至於破碎。
  梅林停頓了下,看上去像在確認他們被擄走的特工的信號,但他向亞瑟的方向輕瞥的雙眼卻透露了滿滿的關心與擔憂。
  展開了利用無人機上配載的聲納技術傳回的建築物立體透視模型,梅林將熱成像與信號紅點放了進去,手指指著兩個訊號重疊的四樓房間:「這裡。」
  那個模糊的橘紅人像呈現一個直角凹折的坐姿,估計應該是被綁在了椅子上,在整個飯店建築裡看上去就是一個渺小的點,脆弱又無助。
  別傻了。Harry聽見腦袋裡有個聲音在冷哼嘲笑。他是個見鬼的Kingsman特工,他闖進超級反派的大本營裡單打獨鬥幹掉了二十個訓練良好的精兵,然後又爆掉了全世界快一百多個名流富豪與國家守領團隊的腦袋。
  那陣狂妄的大笑聽上去很像肯塔基州那個教堂裡破碎的鐘聲。
  失去理智的那段時間就像是被延長到好幾個小時,屬於那段時間的記憶與意識都模糊不清。但Harry很清楚自己的思考非常正常,僅僅那些本能地置入在腦海深處的道德規範都消失了。
  萌生的想法宛如點點星火,只要輕輕一吹就可以點燃整片草原,在短短二十分鐘內留下遍地的火紅死灰。
  他是該死的Kingsman特工。
  除了道德規範的本能,殺人欺瞞是Harry Hart的另一項本能。
  看看他,加拉哈德,他那麼想要你以他為榮,他當然天殺的好極了。
  可是我不好。Harry想。他是那麼想要那個男孩回家。
  不得不說,就算處得不好,MI5與MI6的動作仍然滿快的,不到半小時就將飯店前廣場附近的民眾清空了。
  Harry讓直升機往飯店四樓那個作了突出設計的休閒大廳飛去,那一大片的圓弧落地窗早就都碎光了,只剩下一些些七零八落的玻璃碎片還卡在窗框上。這裡的頹敗比Harry二十八年前見過的更糟了,整棟建築看上去就被隻大手狠狠亂揉了一番,正準備丟棄至垃圾桶,與那些過去被遺忘在時間角落的歷史碎片堆疊在一起。
  這或許是舊時代無可避免的終局,但如果願意適應和學習,在蛻變後也許就能這新世代找到繼續走下去的全新道路。
  但不可否認的是一切都變了。
  在那微微晃動的廣角畫面裡,他們看著Kel把加拉哈德連人帶椅推到了鏡頭前,高清畫面見鬼的把那年輕騎士臉上的傷一清二楚地傳回了電腦,去他媽的高清畫質。
  顴骨上的一道裂口沾著半乾的血漬,加拉哈德右半邊的臉龐因為這張牙舞爪的傷口而浮腫不堪,幾乎讓人看不出這是平時那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傷口附近破裂的微血管在皮膚上浮現出裂痕般的紅痕,沾黏著汗水與血跡,一路向下蔓延到破裂的嘴角邊。平日伶牙俐齒的雙唇帶著幾道撕裂傷,就像有人狠狠對著下顎的方向狠狠揍了好幾拳,相比之下左眼窩上的那個淤青倒是個很明顯的槍托痕跡,逐漸發紫的斑痕一路向上延伸到左額,擦開的一道傷口看上去扭曲猙獰,流下的血像是油墨那般塗滿了他的眼瞼。
  他在呼吸,但胸膛虛弱的起伏實在讓人很難放心。
  加拉哈德因為屋外的陽光而瞇起了眼,牽扯到臉上傷口的疼痛讓他咒罵了聲,梅林可以輕易地讀出他罵髒話的口型,而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正在心裡規劃一堂足以讓水手哭著求饒的語言禮教課程,就好像他本能地知道這年輕人能夠化險為夷似的,這讓梅林忍不住感到神奇。

  他是應該要這麼認為沒錯,Harry或許是Eggsy的導師,但梅林是他的訓練官,他很清楚Eggsy的能耐與想法,並且他完全明白這年輕人有多優秀。

  一直以來Eggsy都是如此活力十足,他熱情大方的個性給這總是緊抱著傳統與身份宛如死守著一座巨大陵墓的Kingsman注入了無進的熱量與新生。

  但眼前的狀況是如此明顯不利,任何人看了都會做好最糟糕的心理準備。

  梅林坐在這張椅子前看了太多身邊的特務陷入危機的時刻,被敵人包夾,或是神奇西裝失去了魔法,而且相信他、那些足以破除西裝魔法的子彈可不是什麼好應付的玩具,甚至發生過因為爆炸的波及眼鏡飛了起來掉落在附近而梅林只能瞪著對方的屁股長達五分鐘直到他重新爬起來的事。
  重點是,梅林看的太多太多了。那些危機、那些生死一線,而他很清楚Kel有多危險。在他眼裡Harry以外的人都是可以隨時丟棄的廢棄物,而Harry——Harry會得到Kel Britnel最竭盡心神的「關注」。
  當Harry開始對麥克風講話時,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正在呼吸。
  他知道自己正本能地在從畫面中分析情報,但仍然無法克制自己將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Eggsy身上。
  敵人有兩個站在加拉哈德身後,另外一名抓著Elvira Quentine站在在角落,剩下的其中兩名手持狙擊槍分別蹲踞在左右窗邊瞄準兩架直升機,還有一名則是在離Kel最近的地方待命。
  以戰略規劃來看現在要攻進去不是什麼難事,但熱成像顯示左右兩邊對著正面一至六樓的每個房間裡都有個人,看上去應該是都站在破舊的窗簾後,這詭異的分配與人數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Kel看起來對Harry的出現感到開心極了,即使只是透過鏡頭與麥克風,他看上去也興奮得像是個孩子。

  「立刻釋放停止你正在做的並釋放無辜平民,Kel Britnel,你已經被包圍了。」

  Harry的聲音沉穩冷靜,卻又就像是錄音一樣平板單調。

  而畫面裡的那個男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甚至又一次無視了Harry開始自說自話,如果談話無法成立的話就更不用說要談判了,敵方單方面決定好結局的事件結果往往不好看,這免不了讓梅林開始感到有些焦慮。

  而一陣嘶啞粗糙的笑聲在這時殘破不堪地從畫面中傳來,那嗓音像是有一把碎玻璃扎喉嚨裡讓人不忍。

  「你不該相信童話的,天才。」

  Eggsy Unwin的聲音遙遠卻清晰地在監控室響起,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到了螢幕上。

  Harry沒有繼續試圖與Kel交談,Eggsy明顯引走了他全部的注意。

  Eggsy,他優秀的男孩、他頂尖的學徒、他完美的特務,他銳利地突破了Kel的防禦,讓他開始講起了引發這一切的導火線。

  監控室裡的他們沉默地聽著Kingsman在他人眼裡有多麼腐壞墮落,這曾經代表了正義與和平的組織已經改變了,但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他們身處於風暴的中心完全沒有注意到那些變化。

  「那個白痴、老胡塗、腦殘、老眼昏花的臭老頭,就這樣把加拉哈德丟在那個鳥不生蛋的鬼地方!要不是我、要不是因為我——!」Kel大笑著跑到鏡頭前揮著手,就像Harry在他面前一樣:「我才不相信加拉哈德會隨便死在那種地方呢!所以我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裝備傳回來的體征,啟動領帶夾中的腎上腺素注射,另外還通知了附近的醫院派出救護車。」

  Harry猛地震了下,他想起自己剛清醒過來時護士曾告訴他有個不知名的好心人給他叫了救護車才沒讓他當場失血過多死在教堂前,教堂那麼大的動靜附近有人來查看本來就不是奇怪的事,所以他並沒有太在意。而Harry確實也有注意到領帶夾的急救裝置啟動了,但他一直以為是系統遵照設定在他心率過低的時候自動注射的,即使他明白自己等到那時候才進行急救已經來不及了。所以Harry一直都認為自己——正如護士所說的——十分幸運。

  手槍後作力的震動、下意識地後仰、防彈眼鏡、Valentine的恐血症,加上救護車與領帶夾,這些讓他順利活了下來。

  ——Kel Britnel幫助他活了下來。

  「喔,對了,我記得你好像讓我釋放平民嘛,加拉哈德。為了你這當然可做到啦。」

  放聲大笑著,Kel對著鏡頭眨了眨眼,完全不在意剛剛做出了是他自己設計殺害了自己部隊的自白:「但你可能要跟我提示一下是哪一位了。」

  隨著他彈彈手指,那個一直跟著他的傭兵按下了手中一個小裝置,那些原本遮著窗戶的窗簾在下一秒變整齊劃一地拉了開來。
  在監控室的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氣,就連Morgan也站起了身,瞪著攝影機傳回的畫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梅林。」
  高文急促的呼叫沉重地在監控室響起,像顆岩石一般撞進所有人的胃裡。
  右上方的附屬螢幕上正持續播放著從他的眼鏡傳輸回來的畫面,高文正看著一個個空空如也的木箱,上面的標牌用著粗曠的筆跡刻劃著一行讓他忍不住蹙眉的字。
  「他們做了我們六年前一致決定淘汰掉的彩彈。」吸了口氣,高文頭痛地說:「而且這裡全是空箱,我不知道裡面的東西去哪了。」
  同時間,主螢幕上正播放著月光精靈飯店的畫面。
  在飯店正面的五十個房間裡,窗邊都各站了一個穿著整套西裝的人。那些衣服看上去明顯就是廉價的租用西裝,黑色、駝色、深藍色、墨綠色,西裝外套的尺寸大小不一,有的人看上去像是偷穿了父親的衣服的小鬼、有的人則是完全小了一號被硬擠進那粗糙的布料牢籠中。領帶的種類五花八門,斜條紋、方格、圓點各種花紋加上各種顏色,看得讓人眼花撩亂,就連放在口袋的方巾也是各色各樣。

  但搭配這些衣服的人卻完全沒有概念,看上去就像是單純要把那些七零八落的配件跟西裝湊成套,滑稽無比。
  「沒關係。」梅林語氣空洞地開口,冰冷尖銳地宛如極地冰川:「我想我知道東西在哪了。」
  那些穿著一身可笑西裝的人們身上唯一一樣統一的配件,就是那緊緊綁在胸腹上的炸彈。

  加拉哈德猛地跳了起來怒吼著想要衝上前,他胸前綁著的炸彈的顯示螢幕正閃爍著無情血紅的數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他的反抗理所當然毫無用處,加拉哈德立刻被後面的兩個人按了回去,並再次遭受不小的痛擊。
  「耳機的訊號還是沒有恢復嗎?」單手撐著梅林的椅背,Morgan看著螢幕角落顯示的裝置訊號連接失敗的警告微蹙起眉。
  「無法,他鐵定是用了什麼屏障了訊號。」冷哼了聲,梅林彈了彈螢幕上的毫無變化的失敗提示,臉上的表情像是恨不得拔出槍打爛那個警告圖示:「彩彈的設計圖在哪?」
  「這裡。」用資料板點開了幽靈硬碟中的某個檔案,Morgan將資料顯示在大螢幕上,複雜的線路與機械設計立刻佈滿了整個畫面,角落屬於設計師落款的「E.Q.」兩個字母龍飛鳳舞地霸佔了整個角落,整個設計圖看上去已經有點年份了:「但我要說這沒用的,梅林。彩彈是生化炸彈,設計上只能手動解除,就算你用EMP毀了那裡所有的電子裝置防止他遙控爆炸,彩彈裡的化學混合劑只要一點點催化劑的釋放仍能手動引爆。」
  「妳在建議我什麼都不做?」冷哼了聲,梅林指著畫面裡搖搖欲墜的加拉哈德,「這是我們的特務,妳是要我們放棄嗎?放棄他跟其餘五十個無辜的人?」
  挑起眉,Morgan眨了眨毫無情緒的冷淡雙眼,「你們早就放棄過一次了,不是嗎?」冷酷地勾起嘴角,她的聲音宛如從深淵深處傳來,「需要我把你們小狗的名字說出來提醒你們嗎?」
  「妳這——」
  「Kingsman不與恐怖份子談判,湖中劍不可能給他。」
  梅林看上去就在爆發邊緣,而Morgan則維持著她一直以來對一切毫不在乎的態度,堅決地說道。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彷彿隨時都會如沾了火花的營火那樣熊熊燃起。
  「夠了。」
  Harry沉聲說道,低啞的嗓音像是利劍般瞬間割開了兩人之間火花四濺的洶湧狂怒。

  「通知帕西弗與蘭斯洛特,讓他們執行救援行動。」

  看著面無表情的亞瑟,梅林伸展了下手指,緊接著毫不猶豫地透過耳機麥克風下了命令。

  「任務對象?」接收命令後,蘭斯洛特詢問。

  幾秒的沉默,Harry快一步彎腰湊進了梅林身邊,對著耳機麥克風下了命令:「平民。」

  「……收到了,亞瑟。」

  畫面裡的男人對著後方像個破人偶一樣固定在椅子上的青年大笑了幾聲。

  「你到底是誰?」Eggsy瞇著眼說道,他的聲音聽上去雖然穩定卻虛弱,整個人好像隨時都會破碎開來:「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精靈粉事件?那時你還只是個六歲的孩子。」

  Kel Britnel搖著頭似乎不贊同Eggsy的話:「喔,Eggsy、Eggsy、Eggsy——我什麼都知道,因為我飛不起來了啊,在那天之後……」

  男人說著沒有任何邏輯的話,呵呵笑著有如一名就要前往遊樂園而興奮不已的男孩:「你真該相信童話(fairy tale)的。」一聲聲的輕笑像是鈴鐺那般響亮,Kel愉悅地在窗邊搖晃著,像是要隨風飛起,「因為每當有孩子說『我不相信小仙子(Fairy)』時,遠處就會有個小仙子墜落死去。」

  這句話彷彿在一片迷霧中點亮了小徑的火苗,Harry猛地搶過梅林手邊的一張報告,翻過來隨手抽了支筆就在上面寫了起來,讓Kingsman偉大的魔法師忍不住惱怒地叫了聲。

  Harry沒有理會好友的抱怨,在紙上迅速寫下了一串字母。

  k-e-l-b-r-i-t-n-e-l

  深吸了口氣,Harry在梅林疑惑的目光中在下方開始將那些字母重新排列。

  潦草的筆跡迅速滑過紙張,最後一筆用力到幾乎要劃破表面。

  t-i-n-k-e-r-b-e-l-l

  幾乎是把筆摔回了桌面,Harry面無表情地握緊了顫抖不已的右手。

  「他說的沒錯。他一直都在提示我們、告訴我們他是誰。」

  黑色的字跡像是在嘲笑他們一樣在紙面上拉開一道歪斜的笑。

  扯了下嘴角,Harry看著畫面裡的男人像是嘆息般念出了一個名字:「Timothy Bell。」

  「Timothy Bell死了,Harry。」瞇起眼,梅林瞪著那銳利的字跡噴了口氣。

  「說不定是假死。」Morgan挑起眉,看著用你他媽給我開玩笑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梅林聳了聳肩,對著Harry意有所指地嫣然一笑:「最近這把戲看得有點多。」

  輕嘆了聲,梅林迅速調出了Timothy Bell當時的部隊報告與死亡證明,「我不覺得有那可能性,Timothy Bell的部隊遭到的攻擊是毀滅性的,敵方身上也綁著自殺炸彈,根據趕往支援的士兵所說,那景象就像把西班牙番茄節搬到了該死的沙漠中央。」

  「那麼他是誰,過去的鬼魂嗎?」聳聳肩,Morgan指著螢幕上滿臉瘋狂的男人冷笑了聲:「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是Tinker Bell。」

  呼吸驟然停頓了下,這句話似乎開啟了梅林什麼開關,他突然瘋狂地敲擊起了鍵盤。

  「怎麼了?」

  「『你可還記得那個介於睡夢與甦醒之地、那個你仍記得如何去夢想之地?』」梅林重複著,同時駭進了醫院紀錄:「那是Peter Pan的台詞。Morgan是對的,他不是Tinker Bell,他只是藉著精靈粉翱翔在那夢幻之島的男孩,那些關於Kingsman的故事對他來說就是精靈粉。」

  「你的重點?」

  「如果原本負責說故事的Tinker Bell也是從其他人那裡聽來這個故事的呢?」迅速打開了資料庫,梅林輸入了關鍵字搜尋,不到幾秒就找到了他要找的檔案。

  那是另一個人的死亡證明與驗屍報告,上面填寫的名字是Lara Arton,而死因則是——

  「難產。」Harry迅速讀過那張報告書,立刻抓住了重點:「嬰兒活下來了嗎?」

  「未知。沒有任何出生證明,但那疊跟百科全書一樣厚的家暴報警紀錄裡有提過幾次一名與Timothy年紀相差頗大的小男孩存在。」梅林在鍵盤上幾次點擊過後,螢幕立刻跑出了幾十個文件視窗:「我看看……有了,這一份有提到孩子的名字。『那陣瘋狂的叫罵中夾雜著玻璃碎掉的聲音,我聽見Timmy大聲吼叫聽起來應該是想讓那混蛋Samuel離他弟弟遠一點——喔,可憐小Peter,聽上去他又在Timmy出去工作時被狠狠揍了一頓。』」

  瞇起眼,Harry無聲地呼了口氣:「Peter。」嘲諷地勾起嘴角,Kingsman的王凝視著鏡頭另一邊彷彿在快樂飛翔的瘋狂之子:「Peter Arton。」

  一個被所有人遺忘的孩子,生活在永遠長不大的夢幻之島,靠著小仙子述說一個又一個擁有快樂結局的美好故事而活。

  Peter Pan因為Tinker Bell的精靈粉翱翔天際,而現在,失去Tinker Bell的Peter Pan因此發狂了。

  

    ※

 

  Peter Arton從來就不是什麼普通的孩子。

  出生的時候母親死了,那總是幹盡各種骯髒事的父親只把他當成路邊的狗雜種,他的世界完全建構在那個盡力撫養他平安長大、與他分享了一半血緣的哥哥上。

  Timothy總有著說不完的故事。

  即使他們兄弟倆被Sam與他的狐群狗黨從早上像是小狗一樣被指使到晚上,或是被像是垃圾一樣對待,拳頭與菸蒂像是倫敦的雨水那樣往他們身上招呼,Peter每天晚上總能從Timothy那裡得到一個美好的故事。

  關於生活在現代的亞瑟王與圓桌騎士的故事,他們隱密地遊走在世界各地,鏟間除惡、維護世界和平,保護世界上所有人,他們是偉大英勇的現代騎士。

  Timothy的話就像有魔法一樣,帶著小小的Peter每晚在夢之島上自由飛翔,遠離那些骯髒惡臭的現實生活。

  那些故事就像小小的種子,在Peter的內心裡發芽,他對兄長講的每一個故事深信不疑,即使在學校坐他隔壁的Wendy總說那些是騙人的、就跟聖誕老人一樣,但Peter知道那些一定是真的,因為Timothy從不會騙他,只是那些騎士們都躲起來了。

  Peter從四歲開始的生日願望就變成了找到那些現代騎士,他相信自己總有一天一定能找到,因為他一直都很擅長玩捉迷藏。

  小男孩收集被丟棄在路上或垃圾桶裡的報章雜誌,稍微大了一點後更是開始在學校圖書館的電腦網路上挖掘各種傳言,不知不覺間他對電腦變得十分在行,Timothy甚至很高興地說搞不好他以後可以成為電腦工程師、成為一個跟他的流氓父親完全不同的成功人士。

  Peter沒有告訴哥哥他在找現代亞瑟王與他的騎士,他想給Timothy一個驚喜,而雖然Peter想當現代騎士的盟友,但他最親愛的哥哥這樣高興地稱讚自己讓小Peter覺得電腦工程師應該也不錯。

  而每當看著Samuel Arton,Peter總會想著要是他跟Timothy是同個父親就好了,要是親耳聽見Abbott Bell說那些故事的人事他就好了。

  要是他才是Timothy Bell就好了。

  他愛著自己的哥哥,卻又如此忌妒他。

  為什麼他一出生就必須面對這狗屎一般的人生?為什麼是他?他做錯了什麼嗎?

  Timothy曾說那帶著Abbott Bell死亡消息而來的騎士曾說他們可以給予幫助,那為什麼他們沒有來幫他?

  最後擊碎小Peter的夢的,就是Timothy Bell的死。

  而現在,遠在幾十英里外的廢棄建築中,失去小仙子的Peter Pan發了瘋。

  呸了聲,Eggsy退了口染著血紅的口沫,劇烈的喘息著在椅子上微微顫抖,好像隨時都會在那把破爛的木椅上崩潰成碎片。

  「Timothy都跟你說了些什麼,」Harry的聲音在幾分中的沉默後終於再次從直升機上的擴音設備傳來:「Peter Arton先生?」

  停下了正隨性地轉圈圈的腳步,Kel Britnel——Peter Arton對著直升機上的鏡頭眨了眨眼,一方面對於Hrry認出了自己感到驚喜,另一方面又似乎不太理解Harry的問題。

  「不、不不不——你搞錯了,我是Bell、不是Arton。」

  睜大了眼,Peter突然停頓了下,突然哼哼哈哈地笑了起來:「Arton被鱷魚吃掉了。」

  他當然還記得那個大壞蛋的終結。

  自從Timothy因為火箭砲與手榴彈只能被支離破碎地拼湊在棺材裡之後,Peter成了Samuel唯一的出氣筒。

  一開始Peter的生活裡就只剩下了無盡的淚水,從早到晚有如暴雨那般落個不停,他甚至好奇會不會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漂在了鹹鹹的海中。

  朦朧的睡夢間,他會因此夢到那在淚海中不斷來回遊走的鱷魚,仰望著他像是在等待,鱷魚的眼睛有如玻璃珠那般又大又圓,眼角似乎沾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水珠。

  飛不起來的Peter Pan緊緊抓著床板,希望有騎士英勇地來救他,希望自己能再次飛到天上,飛過這片只會帶來痛苦與傷害大海。

  而那些三天兩頭重複上演的尖叫、哭嚎以及無盡的痛苦一直到他十七歲生日的那天來到了終結。

  與Samuel爭吵完了的Peter抱著發疼的胃與肋骨在閣樓裡找到了在Timothy跟著母親搬來時帶來的箱子,裡面是一些印著淡黃色K字標誌的文件,還有個積滿了灰的舊公事包。

  看上去這是Abbott Bell留給他的妻子與獨子唯一的遺產了。

  但Peter也因此真的找到了那個現代騎士的組織,他哥哥說的故事一直都是真的,並且發現原來他從沒見過面的Abbott Bell一直都是其中一員。

  那些在Peter心裡跟著他一起長大的那些故事就像Tinker Bell神奇的精靈粉一樣,讓Peter Pan再次飛了起來。

  所以那天他從廚房隨手抓起了一把烤肉叉,用力捅進了因為酒醉而熟睡的Samuel Arton的胸膛,然後又狠狠扎了下自己的腹部,一邊痛苦地大喊著救命一邊衝出家門。

  鱷魚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藍色刺眼的光芒,將還留著一口氣的Samuel Arton吞進了肚裡。

  留下的只有Peter

  哈哈大笑了聲,Peter興奮地再一次踩上了落地窗沿,伸出手像是要擁抱什麼人。

  「說了好多,告訴我有一次你們去舊金山出任務,加拉哈德與敵人在失速的電纜車上纏鬥,最後電纜車拖了軌直直往街底那間他們後勤部隊待命的咖啡廳衝去。嚇死了,看著電纜車直直朝自己衝來,店裡的人都在尖叫!」興奮地抽了口氣,Peter輕喘著揮了揮手:「可是你救了他們、在千鈞一髮之際你解決了敵人踩下了煞車!電纜車在撞上咖啡廳前翻覆了,你救了所有人!」

  「代價是我躺在醫護室整整三個月。」Harry冷靜地說道,擴音出來的聲音像是迴盪在山洞裡那搬空洞。另一邊,梅林注意到了Peter使用的人稱,因此對Harry搖了搖頭,讓他瞇起了眼:「這並不是什麼多舒心的回憶。」

  「他把自己跟Timothy搞混了。」挑起眉,同樣注意到了問題點的Morgan說道:「解離型人格障礙?」

  「還不到那個地步,但有精神病這一點是肯定的。」梅林輕呼了口氣:「他承認自己是Peter,但否認了Arton的身份。」

  「這可不奇怪,關於針對Samuel Arton的虐童通報多到可以裝訂成一本書了,要是我有這種父親我也不想要。」瞥了眼梅林追查出所有關於Peter Arton的資料,Morgan不以為然地哼了聲。

  「無論如何現在只能先順著他的意思走一步算一步。」

  而另一邊的Peter像是沒有聽見Harry的話,大笑著繼續說了下去:「還有一次你們因為沙塵爆被困在杜拜,記得嗎?你在那恐怖的風沙中制止了一幫恐怖份子按下安在帆船飯店內的炸彈的引爆器!說加拉哈德可神奇了,在沙子裡滾了個三四十圈卻也只有擦傷,而正在地下車庫拆炸彈,卻不小心被剩下的敵人發現了,你就這樣騎著機車從那片狂沙中衝了進來救了他跟整棟飯店!」

  「我的眼睛差點因為那次的沙塵暴而失明,而在我們上面住著一群身價加總起來超過五十億美金的人,那些只是職責所在。」平靜的嗓音用著閱讀任務報告的平淡口氣說道,好像這一切都不再那麼重要。

  「總是那麼謙虛,加拉哈德。」聳聳肩,Peter露出了崇拜與讚賞的表情,大大地咧嘴一笑:「你知道嗎?說過最欣賞你這樣的個性了。」

  不怎麼理會鏡頭另一端的沉默,Peter毫不在意地唱著獨腳戲。

  「說了好多,Kingsman是如何優秀的現代騎士、還有後勤部門裡神奇的技術研發小組,就像是魔法的發源地!」咯咯笑著,Peter伸出手對著直升機上的鏡頭比了個射擊的動作:「當然了,還有Kingsman傳說中的秘密武器。」心滿意足地長嘆了口氣,他邊笑邊跳地轉了圈,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隨時都有可能摔下去:「堆疊在無盡的死亡與塵埃之上,閃爍著染了血色的光芒,成為Kingsman根基的湖中劍,每次啟動宣告的都是終點。」

  那是亞瑟王的王者之劍。

  靠著這把劍,亞瑟一路留下了多少血腥,用著死亡與戰爭撐起統治英格蘭的沉重王座。

  Kingsman無數次拯救了世界。

  「每個故事都有個完美的快樂結局。」

  Peter停下了蹦跳的腳步,對著鏡頭瞇起了眼。

  「那為什麼你沒有救?」

  「就死在這裡。那些人一根一根剁下了他的手指、他們用刀像是切該死的聖誕火雞那樣一塊塊割下了的肉,甚至痛到咬爛了地毯。你的眼鏡可是錄的一清二楚呢,過了二十八年仍然清晰地像是昨天才發生的。我在加入Kingsman後把錄像挖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但你就只是站在那個角落。」男人萬般失望地指著窗邊的一個角落:「你站在那裡看著受苦、看著尖叫、看著流血,卻沒有救死了。」

  隨著一聲失落的嘆息,Peter往後走來到了Eggsy身邊,用著與那平淡口氣相對來講粗爆許多的力氣掐著他的頸子狠狠地將他一路拉到了窗邊用力晃了晃:「然後被炸成了碎片,那些民兵拿著從軍方據點偷走的武器殺死了,一丁一點的破爛碎片裝在那個四方的黑色盒子裡甚至連一半都填不滿。」

  Peter Arton的世界是一片混亂。

  Timothy不想離開家裡,但Samuel一直都想把他趕出去,不只是因為他們之間除了去世的Lara外可以說是毫無關連,更是因為他總是會擋在瑟瑟發抖的Peter面前,用著那像是要保護一切、正義凜然的態度對抗他。

  Timothy與Samuel之間的衝突不斷升溫,Peter漸漸長大後Timothy越來越常會一氣之下衝出門整晚未歸。

  把Timothy留在Arton家的唯一理由就只有Peter,而Peter長大後,Timothy可以說是立刻抱著無比歉疚卻又鬆了口氣的態度離開了家。

  那個家會吃人。Peter想。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正一點一滴地被消耗掉,繼續待在那個房子裡的結局不是Samuel被殺掉就是Timothy死掉,所以Peter對於Timothy的從軍沒有多說什麼,反正他也知道無論Timothy出去多久總是會回來看他。

  但這次Timothy再也沒有回來了。

  狠狠把Eggsy踹倒在地上,Peter一腳踹上青年的肚子,看著他痛地嗆咳了聲,突然間心情又變好了,再一次看向鏡頭,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要是你能找到我們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要是你能救下——」

  那個指的到底是誰?此時此刻或許已經不重要了,對Peter來說,重要的向來只有故事的結局。

  「——一個快樂結局。」

  一時間沒有人講話,呼嘯的風聲被直升機的螺旋槳捲了進去,撕扯成破碎的陣陣哀鳴,直直向上傳入天空。

  彷彿小仙子墜落時的痛苦尖叫。

  「你想要拯救世界,加拉哈德,那次你驚人地失敗了。」

  勾起嘴角,Peter從一旁傭兵的手裡接過了一個遙控器,對著鏡頭晃了晃:「這是綁在這孩子身上的彩彈的引爆開關,只要壓下這個按鈕,你親愛的男孩就死定了。」張開雙臂,Peter輕鬆地說道:「但是相對的,其他六十四個人就安全了,不過同時也會啟動我偷偷藏在倫敦市裡的其他二十個炸彈。」

  「如果他按下了手上的按鈕,那六十四個人就要跟世界說掰掰了,藏在城市裡的炸彈還是會啟動,但炸彈的停止密碼會直接顯示在那些炸彈的螢幕面板上,你只要找到炸彈就贏了。」朝著剛剛遞給他引爆器、手中握著另一個的男人比劃了下,Peter聳聳肩:「來吧,六十四個人與整個倫敦的居民,一個人與六十四個人,這次你要寫下什麼樣的結局?」

  從外面吹進來的風裡夾雜著倫敦特有的煙霧味,隨著每一次呼吸沾黏在胸膛中,帶著酸澀味道的灰白煙塵像是霧氣一般籠罩著整個城市。

  這只是又一個屬於倫敦的午後,溫暖的太陽從積雨雲後探出了頭,照在那陣白茫的霧氣上閃爍著點點亮光,滿天的塵埃剎時間一如夢幻無比的冰晶碎屑。

  Eggsy突然笑了出來。

  他連人帶椅倒在地上,整個受傷的臉蹭在噁心骯髒的地毯上,縮著身子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

  「你他媽在開玩笑。」整個人笑到發抖,Eggsy轉過頭看著低頭瞪向自己的Peter Arton,「我他媽的被揍個半死、跟帥氣的臉說掰掰、肋骨骨裂然後倒在滿嘴都是地毯他媽噁心酸臭的味道的原因,就因為你不爽月光精靈飯店任務的結局想要重來一次?」停下了大笑,Eggsy抽著氣喘息不已,但仍沒有停止大喊:「你他媽在跟我開玩笑吧?」

  「閉嘴。」踩著Eggsy的頭,Peter Arton突然從腰後拔出了手槍指著他。

  「人生不是故事,小男孩。我爸爸也為了救Harry被炸死了,我媽媽之後嫁給了一個人渣,我的童年在酒精、菸草與毒品中渡過,根本是個最爛的童話!」隨著更大力的踩踏,Eggsy尖銳地抽了口氣,但他依舊惱怒地說著:「從沒就沒有什麼幸福快樂的結局,只有你究竟能不能活出一個自己滿意的人生!」

  「所有的故事都要有快樂結局!」Peter尖叫著,舉起抓著槍的手用力敲自己的腦袋,好像下面有什麼讓他煩躁的東西想把它敲出來:「在我被Samuel那個人渣打到頭骨骨折因為他覺得我是白痴的時候、在我被他用菸蒂燙爛眼瞼只因為他不喜歡我看他的眼神的時候、在我被丟去給他那群狐群狗黨玩樂只因為他無聊了的時候!他天殺的應該要出現來救我!他是加拉哈德!」

  「他不是加拉哈德!」厲聲咆哮著,Eggsy的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他是Harry Hart!一個天殺的在見面時就說你爸會對你很失望、用放竊聽器的方式來考驗你的忠誠、總是無時無刻在監視你、不放棄任何尖酸刻薄地諷刺你的機會的老混蛋!」

  「你就沒有這個夢了嗎?Eggsy Unwin?」冷哼著,Peter Arton蹲到了地上,看著青年用槍口戳著他頸子上露出來的咬痕:「帥氣的騎士從天而降拯救了你,而你也愛上了那名騎士,多麼美好的夢。」

  渾身震了下,Eggsy眨了眨視線模糊的雙眼。

  窗外的陽光直直射進了他的眼,他可以看見直升機上反射著刺眼反光的攝影鏡頭,他知道這一次換成Harry在另一邊看著他了。

  「我當然有,」顫抖地勾起了嘴角,Eggsy的頭在地毯上無力地蹭了下,「直到那個夢碎在了另一個國家的見鬼教堂前。」

  從那一刻起那個完美的騎士就不再是加拉哈德、也不是什麼無敵的超級間諜,或是一個小男孩從小就模糊地傾慕著的偶像。

  「你總是夢想著他有多完美、夢想著他有多萬能,」就像我曾經夢想過的一樣,Eggsy聽見自己無聲地說,又蠢又乖地待在家裡等他回來解決自己闖出的爛攤子,他怎麼總是這麼天真,「但是讓我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他是個天殺的普通人。」

  微微輕喘著,Eggsy凝視著窗外嗤了聲。

  「明明對用餐裡儀斤斤計較卻喜歡從外帶盒裡用叉子吃宮保雞丁,雖然愛看唐頓莊園但卻偷偷收藏了一套神秘博士的DVD,早上的時候要他爬起床簡直是場該死的戰爭,更不用說他一天到晚都在遲到,」輕笑了起來,Eggsy用著毫不放棄的眼神瞪著Peter:「而他將這一切掩藏在那完美的西裝之下,你夢想著一直都是穿上了那身盔甲的他,一個叫作加拉哈德的夢。」

  他對Harry是如此迷戀。

  修長的手指,粗糙的指尖,琥珀色的眼,滾燙的體溫,整齊的髮絲,溫柔卻有力的撫觸,每一次平穩的呼吸,帶著樸素的木質香氣的頸間,柔軟的唇與靈活的舌尖,緊握住自己不再放手的氣勢。

  那是Harry Hart。

  與他小時後想像的完全不同,他夢想過許多次他會打下那通電話,然後那個人就會帥氣地走到他面前,穿著閃閃發亮的皮鞋,伸出優美細長的手指牽起他的手,帶他離開Dean操蛋的拳頭下。

  但他從沒播出那通電話,因為他需要陪在母親身邊,那個人說過的,好好照顧你的母親,所以他不能自私地跟他走。

  而那通他要進監牢前不得已撥打的電話確實將那個人帶來了。

  他帥氣地倚著牆佇立著,皮鞋在太陽下閃閃發光,手中的雨傘優雅又危險。

  與Eggsy想像的不同的是,Harry Hart最終仍是沒有帶他離開。

  他給了Eggsy全世界,然後在那一聲近乎致命的槍響中黯然退場。

  沒有人知道加拉哈德曾為了拯救世界而死,更不會有人知道有個人縮在加拉哈德的書房裡為Harry Hart放聲尖叫。

  出生、結婚、死亡。那是Harry Hart相信也一直堅持的人生節點。

  見鬼的老紳士,連死去也要這麼優雅。

  「Nothing lasts forever。」Eggsy說:「你該長大了,Peter Pan。」

  這個Harry Hart與加拉哈德願意為之而死的世界變了。

  過去的輝煌歷史不再,人類變成了傷害地球的病毒,連Kinsman曾經的那個引以為傲的亞瑟都改變了。

  每個人面對改變都會感到害怕,因為那就像你的人生在新世界裡被強迫重來一次。

  Eggsy看著Peter Arton,像是看到過去的自己緊握著那面勳章躲在角落裡、懷抱著他在爛透了的童年裡能有過最美好的夢傻傻地哭泣,在那些有著圓滿結局的童話裡苦苦掙扎,試圖弄清楚自己的人生是哪裡出錯了。

  「但至少我還不會軟弱到放棄為自己的結局而戰。」

  他猛地扭腰彈起身,毫不在意身子底下那把自己束縛的發疼的椅子,往Peter的方向撲了過去。

  Peter大喊著想將他推開,一旁的傭兵也咆哮著衝了上來將他拉開。

  當Eggsy重新直起身子時,那個黑色的引爆器在他牙齒間發出刺眼的反光。

  他知道這一幕鐵定是一清二楚地錄進攝影機了,所以他勾起發疼的嘴角,對著直升機的方向眨了眨眼。

  然後在一個呼吸之間,他義無反顧地大力咬下了那又紅又大的引爆鍵。

  

    



 

NOTE:


這章字數跟上一張有得比,但因為三次元的各種事情,下一章可能要等一陣子才能出來所以這章就一口氣發了


答案揭曉,我猜一定有人      被我誤導   會覺得是Timothy Bell

但Timothy Bell戰死在阿富汗啦之前Harry有說過唷

憑著Timothy Bell與Eggsy的相似性我也給他搞了個異父弟弟


稍微講一下Peter的腦內運作

他一出生就活在一個恐怖的世界裡,Timothy跟他講的那些故事是他唯一的安慰

那些故事總有著美好的完美結局,因為騎士(加拉哈德)總會打敗惡龍(壞人)拯救世界

他深信著自己總有一天也可以被拯救,一直到Timothy戰死阿富汗不再回來,一直到他加入Kingsman找到了Abbott Bell被虐殺的視頻,Peter發現了一個結局不圓滿的故事

在他的邏輯裡這是不被允許的,所以他決定重演一次在月光精靈飯店上演的故事(任務),讓加拉哈德來拯救世界

而身為主角的加拉哈德永遠是完美的,他應該要在每個故事裡拯救所有人

Harry在這裡其實滿衰的,會被當作目標選中只是因為那些故事都是關於他

簡單來講,對Peter來說那些故事(任務)的經過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那個完美大結局,然後有一天他發現了一個BUG,決定要修復它


解離型人格障礙就是我們俗稱的精神分裂


因為Morgan出場的差不多了,所以稍微整理一下我設定的後勤分類
情報分析部是梅林負責的,他們與外勤特務有最直接的互動,負責與任務中的特務連線與分析證據蒐集情報等等,因為他們最主要都是與外勤特務一起工作,所以不被我算在後勤裡
第一章Harry提到後勤部門主要分三大區塊
第一就是妮摩薇的醫療部,負責Kingsman所有工作人員的生理與心理健康,另外還有各種屍體回收、解剖與法醫工作
第二就是薇薇安的技術研發部,負責武器與裝備研發,涉及物理、化學、機械工程、電腦程式,基本上就是個R&D,常與情報分析部合作
第三就是摩甘娜的外部顧問,負責善後工作與一切對外的公關接觸,另外就是內政調查工作,監視Kingsman組織,其中摩甘娜有彈劾亞瑟的權力,其手下對外皆自稱Morgan,所以每次見到的Morgan不一定是同一位
這三個部門的工作比較不那麼直接與外勤接觸,人才挑選主要由妮摩薇、薇薇安與摩甘娜自行負責,亞瑟並不管理這一塊
妮摩薇、薇薇安、摩甘娜三人據說便是最後將瀕死的亞瑟王送至阿瓦隆的湖中女神三人組

關於三人組的成員另一說則是摩甘娜與其姐姐摩歌絲及妹妹伊利安

反正亞瑟王傳說總是各種分裂大家就別在意了到底是哪三個人了

總之這個代號選擇不管對亞瑟還是梅林來說都真心是挺不吉利的,但我本人很是滿意 :D



吶克斯(Nox)

Harry Potter裡的熄燈咒


Nothing lasts forever

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事無定物


鱷魚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藍色刺眼的光芒

藍光指的是英國警車上的警燈,所以意思是Samuel被捕押進警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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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kris :)糖果淹沒了星球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