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淹沒了星球

管理人:labbri
超蝙,盾鐵,亨本,哈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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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tG/Frozen]Someone Who Saved the Day

Fandom:Rise of the Guardians / Frozen

Rating:跟自來水一樣清

Warnings:Xover,世界觀融合,電影情節融合及些許改變,自我流時間線

主要出場角色:Jack&Elsa&Anna

摘要:他們的世界即將破碎,而他們同樣都在等待能拯救世界的人出現。

   直到遇見了彼此。

棄權聲名:所有角色與場景均不屬於我,他們分別屬於Dream Works及Walt Disney


 

——Someone Who Saved the Day

 

  出乎意料之外,第一個看見他的人是Anna。

 

    ※

 

  安瑞戴爾是屬於夏日的國度,那兒的溫度總是讓Jack感覺整個人暈呼呼的,尤其是緊鄰海灣的首都,鹹鹹海風帶來的涼爽夾雜著近乎飽和的濕氣,讓原本就在陸地上燃燒的溫度更加蒸騰。

  因此Jack雖然喜歡那片峽灣看出去、彷彿整片天空沉入海面之下的湛藍景色,但他更喜歡站在北山山峰那棵長年積雪的松樹頂上,腳下踩著冰涼宛如鵝毛般的新雪,眺望那與Jack Frost完全相反的世界。

  說起來,他會發現這個國家是在他第98次試圖溜進North的工廠失敗的那一天。

  那天Jack被Phil拎著(沒錯,那隻雪怪有個文謅謅的名字,其他還有Leonard、Anton、Joshua,或許Jack早該從這裡看出究竟是誰在準備禮物這種細膩活的線索)給扔到北極海邊緣。就在Jack終於從大笑中喘過氣從冰原上一躍而起,想反撲到Phil毛茸茸的寬背上時,他猛地被一陣夾雜著碎冰與雪花的調皮冷風給捲了起來。

  這有些奇怪,風通常都是在Jack呼喚它們的時候才會一擁而上,但那一天,風不止將他強行帶離了北極、同時還在他身邊不住地鼓譟,似乎正為什麼而興奮不已。

  風裡的細雪與水氣摻著淡淡的鹹味與松針的清爽,在Jack的舌尖上凝結盛開出一朵六狀冰花。

  他輕輕吹了口氣,隨著法杖揮舞,Jack在一陣幽藍的光芒中於夜空中拉出一大片亮銀色的雪雲,細碎冰晶在月光的反射下有如鑽石那般閃閃發亮,在他嘹亮爽朗的笑聲中宛如流星那般降臨大地。

  而就在他嘻笑著拉著雪雲被風帶著飛越大半個地球後,Jack感覺到了。

  那是一股很微妙的感覺,就好像有之無形的手透過空氣輕輕拉扯他的頭髮、輕輕戳弄他的臉頰、輕輕滑過他的雙手,宛如一個調皮又機靈的孩子拽著他的手指拉扯著他——拉扯著Jack Frost。

  「那應該是擁有魔力的人類出生了。你很幸運,Jack,現在擁有力量的人類已經幾乎滅絕了,而你就遇見了一位與你的屬性相似甚至足以與你產生共鳴的新生命。」聖誕節夜晚,North拉扯著馴鹿們的韁繩,一邊呵呵大笑一邊回答著在一旁乘風飛行的Jack的疑問,「別浪費力氣在空中製造冰之迷宮,Jack!你知道我可不像Bunny一樣怕冷啊!啊哈!」

  俐落地抽出軍刀一刀砍破了眼前的冰壁,碎冰戳進鬍子裡的同時North也迎來了Jack的超巨大雪球,在他視線裡看上去就像Jack把月亮給從天上摘了下來,惹得他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來。

  兩人就這樣一邊打鬧一邊玩過了整個聖誕節夜晚,神奇的是North在Jack的百般阻撓下竟然還可以成功送完所有禮物,讓Jack在些許不甘心中又深深感覺非常不可思議。這或許就是Jack比較喜歡在復活節搗蛋的緣故,那隻澳洲袋鼠的表情總是可以一年比一年還要經典,真是完美。

  Jack從沒有想要去見見那個有冰雪魔法的人類。

  他僅僅是遠遠眺望著那由熱量與活力構築而成的國度,感受那熟悉的魔法波動牽引拉扯著他的指尖,與風一起繚繞糾纏在掌心中,水氣聚集凝結、化作如月亮上的光沙那般細碎的微小冰晶直到它們滾作一顆渾圓雪球。

  他上下拋著手裡的雪球,感受著濕熱鹹膩的海風從峽灣吹來,Jack從松樹枝上輕巧跳起,揮舞手中的木杖颳起風雪,使冰霜在北山呼嘯,吹散了那緊貼在他皮膚上弄得他頭腦發昏的悶熱,帶著白雪與冰霜向那峽灣的方向吹去。

  這是那在遙遠山腳邊的安瑞戴爾僅能所有的短暫冬日。

  Jack從冰寒刺骨的湖底下破冰清醒,而那個與他擁有相同屬性魔法力量的孩子卻在足以融化他的夏日裡誕生了。

  人類是一種奇蹟。Jack是如此渴望,渴望他能被看見、渴望他能被相信,渴望他能如人類一般成為這世界上奇蹟的一部分。

  但最後,他只是在銀白月光得溫柔拍撫下陷入綿長沉睡,讓安瑞戴爾得以早些迎來溫暖春日。

 

    ※

 

  Anna是在那大得驚人又安靜地驚人的皇室圖書館裡找到的神話故事書裡找到他的。

  精力十足活像顆小太陽的小公主說她以前時常與父母及Elsa進入山區賞雪,並且玩到渾身濕透。

  Jack可以看出她對於他們曾經那麼頻繁地入山玩雪感到疑惑與模糊的怪異感,但既然現在這類活動隨著Elsa隔絕了她而完全停止,去思索那些事也顯得失去了意義。

  只是有時候,小女孩總是會懷念的與Jack述說那些愉快的回憶,表達對細雪捧在手掌心上留下的冰涼的想念。

  瞇起眼,Jack輕而易舉便能看出那些與安瑞戴爾不同的味道及涼爽是如何完全地與回憶一同封進了Anna那撮雪白的髮束中,有時候他用手指捲過那束髮絲甚至可以感覺到雪的溫度。

  那在炎熱國度誕生的普通人類是如此不合邏輯地想念在夢境與回憶中越來越模糊的純白,想念到甚至願意相信一個出自於神話故事中的精靈。

  而她那個才是擁有冰雪魔法的姊姊卻拒絕著所有冰雪風花、包括JackFrost。

 

    ※

 

  Jack一直都能感覺到那個人類使用魔法時與他產生的共鳴,理所當然他能察覺到事情出錯的那一瞬間。

  平時總是愉悅、歡樂、輕鬆、幸福的雪花在指尖留下了刺痛的恐懼與黑暗。

  冰雪精靈看著原本純白的雪球像是受到惡夢侵擾那般,逐漸染黑碎裂直到最後完全地分崩離析。

  「看看、人類是多麼神奇。」

  角落的黑影嘶聲低喃,像是毒蛇一樣無聲冰冷地蜿蜒過地面,緊緊纏捲住四肢百骸。

  「只要一點點傷害、一點點恐懼,就可以創造出這麼美麗的怪物。」

  惱怒地揮了下木杖,夾雜著瑩藍光芒的尖銳碎冰如匕首般狠狠刺入樹幹中,搖晃了整棵高聳的大樹。黑色烏鴉從松樹間振翅而飛,散落的羽毛破碎了漫天雪白的景致。

  「Leave them ALONE!」

  低喃的嗓音倏地消失了。

  在月亮從雲後探出頭的瞬間,那些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的烏鴉在灑落的銀亮光芒中消失無蹤。

  那並不是Pitch。

  至少不是他的本體。

  在很久以前、在JackFrost還沒出現的戰役裡,被守護者們打倒的Boogeyman消失了蹤影。但那些隱藏在孩子們床鋪底下的惡夢不曾消失,Pitch的力量始終存在,纏繞在陰影以及黑暗之中,如鬼魂般在孩子四周陰魂不散。

  「現在人類對於擁有力量的人都不怎麼友善,也很無知。」North坐在煙囪邊緣,看著底下閃爍七彩光芒的街道,並且從懷裡掏出一袋胡蘿蔔遞給Jack,「他們對於不了解的事物非常容易產生恐懼,甚至連擁有力量的人都會害怕自己。」

  Jack從麻布袋裡拿出一根胡蘿蔔,餵給在一旁一直用鼻子頂著他的頭的馴鹿,一邊想像那個現在還只有五、六歲左右的小小人類究竟遭遇到了什麼事,讓他會如此失控與害怕。

  「你很在意那個人類。」聖誕老人抓起剛剛從屋子裡帶出來的盤子,抓起上面的奶酥餅乾大口嚼了起來,「為什麼不去看看他?」

  「他又看不到我。」沒有人看的見他,如此一來去見那個人也就沒有任何異意。他的關心得不到任何回覆,即使前去見面他也無法改變那孩子害怕的事實,因為Jack對他來說甚至不存在,是一個未知。

  而人類對未知總是感到恐懼。

  既然如此,他去見那個人也就沒有意義。

  看著Jack啃著剩下一半的胡蘿蔔,North忍不住用他手拍了拍這年輕精靈的背脊,卻差點把他給推下屋頂。看著精靈狼狽翻滾的模樣聖誕老人忍不住大笑了出來,而就在他拿起玻璃杯時牛奶卻突然結成冰,讓他的舌頭黏在了上面。最後兩人就這樣一邊大笑一邊繼續在屋頂與屋頂上跳躍奔走,穿梭與煙囪及火爐間。

  「看不見不代表沒有意義,JackFrost。」

  在離開這個小鎮前,North又丟了一根胡蘿蔔給Jack,並對他眨了眨眼,駕著雪橇往下一個城鎮前進。

  Jack咬著胡蘿蔔,再一次乘風往那海邊的國家飛去。他嗅著夾雜在風裡的水氣中隱藏著的一絲絲殘存已久的傷心與懼怕,那些從碎冰融化為水殘留在空氣中的魔力像是隱藏在空中看不見的路標一樣指引著Jack前進。

  最後他來到安瑞戴爾的山區中,來到地熱谷,來到矮山怪的家。

  「公主並不是故意的。」矮山怪們的長老、Grand Pabbie一邊拍著手邊用青苔編織成的披風,沙啞的蒼老嗓音帶著一絲絲同情,「她並不了解自己的力量有多強大,而現在,她被嚇到了。」

  Jack蹲在一顆因為地熱噴出來的蒸氣而濕滑的石塊上(為了確認這不是一個矮山怪可真是花了他一段時間),聽著那嘶啞的聲音述說事情始末。

  「GrandPabbie!」有著一頭沙金色頭髮的小男孩渾身光溜溜地一邊大喊一邊穿過集會地飛奔而來,Jack無法不去注意到那男孩還是個人類,畢竟,拜託,要在一群石頭矮山怪裡發現一個人類實在不是什麼難事。

  「GrandPabbie!我的衣服!」男孩驚聲叫道,同時張大雙手揮舞著,「不見了!」

  跟在人類男孩身後跑來的小馴鹿用牠仍在成長的小角戳了下男孩的後背,並且發出了一聲撒嬌的低鳴。眨眨眼,男孩收回守轉而用力摟住馴鹿的脖子,臉頰埋入那毛茸茸的溫熱部位用力蹭了蹭,「沒關係,Sven,我知道不是你弄丟的。」

  「別擔心,Kristoff,我相信你的衣服只是被拿去洗了。」Grand Pabbie低笑了幾聲,看著男孩與馴鹿友好的相處露出了微笑。

  「又一次?早上才洗過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人類男孩無奈地垮下了肩。

  Jack從沒看過矮山怪撫養人類,他們是很友善,但在魔法越來越稀少的年代,他們也逐漸封閉了起來,平時總是偽裝成石頭可不單純是為了興趣。

  又一個人類奇蹟,Jack晃著手裡啃到一半的胡蘿蔔,看見小馴鹿似乎在空中嗅到了什麼香味,讓他忍不住咧開一抹微笑。

  動物永遠都比人類敏感,尤其在遇上災難與食物。Jack咯咯笑著望著Kristoff用力扯住Sven的尾巴但仍無法制止馴鹿往Jack所在的岩石靠近。這讓冰雪精靈忍不住更大幅度地揮著手裡的胡蘿蔔逗弄對方,只見小馴鹿的頭立刻高高揚起,跟著Jack的手在空中晃動著。

  「Sven——!」不明所以的Kristoff無奈地又拽了下自己好夥伴的尾巴。

  在Jack將胡蘿蔔往小馴鹿的方向扔過去的那一瞬間,Sven也一躍而起,成功一口咬住那突然憑空出現的食物。

  「哇喔!」Kristoff驚訝地張大了嘴,看著快樂的Sven嘴裡正咀嚼著的不知怎麼出現也不知為何只剩下一半的胡蘿蔔瞪大了眼。

  「GrandPabbie!再一次!」

  「抱歉,Kristoff,那不是我做的。」矮山怪搖搖頭說道,對身邊的石塊露出了一抹微笑,「是我們調皮的朋友做的。」

  眨眨眼,男孩用力看著那塊光禿禿的石頭看到眼睛發疼,但還是看不出個所以然,最後還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Jack的笑容僵在嘴角,他嘆了口氣,在男孩轉身追著馴鹿跑走時偷偷敲了下木杖,一條冰路從杖端噴出一路向男孩撲了過去,讓男孩毫無預警地腳下一滑摔了個四腳朝天。

  Kristoff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睜大了眼,不一會兒又好玩地哈哈大笑了起來。

  面對GrandPabbie帶著無奈的詢問眼神,Jack只是一如往常樂呵呵地扮了個鬼臉。

  「Jack Frost。」年邁的矮山怪嘆了口氣,伸出手在空中揮出了一幕幕在熱蒸氣中模糊的畫面

  眨眨眼,Jack突然理解過來,那些是因為Grand Pabbie覺得可惜而悄悄從小公主那裡保留起來的、未曾用魔法更改過的記憶片段。

  「不相信不代表不存在。」

  這些話不知究竟是在對誰說。

  而那就是Jack第一次見到那個總是在風霜中、冰雪中、水氣中呼喚他的人類。

  一個快樂無憂卻不願再相信冰與雪的小女孩。

 

    ※

 

  站在腳踏車上,Anna用著極其微妙的平衡感以及大無畏的冒險精神從寬敞的旋轉樓梯上溜了下去,但在最後幾階仍然因為加快的速度而失去了平衡。

  在這活潑好動的小公主騰空而起的剎那,一直飄浮在她身邊的Jack伸出手抓住了她的領子輕輕一拉,只見那小小的身子就因為冷風而飛了起來,最後軟趴趴地掛在樓梯底下的盔甲上。

  Anna愉快地咯咯笑了出來,聽起來就像是當Jack仔細聆聽時就能在空氣中聽見雪花碰撞發出的叮鈴聲,讓Jack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他用木杖輕輕敲了下盔甲,薄薄的雪白冰霜迅速復蓋過鐵器表面,宛如一朵朵迅速盛開的冬日花朵。

  突如其來的冰冷讓Anna驚叫著從盔甲上跳了下來,一邊追著Jack跑進了舞會廳,在裡面與冰雪精靈轉過一圈又一圈,直到她喘不過氣地倒在沙發椅上,望著那幅過了好些年依舊是處於備戰狀態的貞德像。

  「撐著點,貞德。」Anna咯咯笑著指著那美麗女子的臉龐說道,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不要放棄去敲響那扇門。

  Jack靜靜地蹲在舞會廳昏暗的水晶燈上,用木杖輕敲著隨意的節奏,讓軟綿綿的細雪搭著雪花宛如糖粉那般緩緩灑落,在能接觸到地面時就溶化於半空中。

  Anna的最後一顆乳牙已經開始在搖,Jack知道接下來這個可愛活潑的小公主就會逐漸看不見他,直到她走出這個封鎖的城堡、走出這封閉的國度,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偉大公主,Jack Frost就會成為她幼時回憶中一個荒誕模糊的夢。

  「你為什麼不能幫助Elsa?」

  Anna在舞會廳裡又蹦又跳,想要接住Jack灑落的糖霜雪花,大笑地問道:「你說你知道Elsa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不能幫助她?因為她看不見你嗎?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啊,雖然她不開門是個問題,但總還是可以口頭介紹嘛。」

  晃了晃雙腳,Jack緩緩飄落到地面,握住Anna溫暖的手蹲下了身。

  「因為,Anna,」Jack跪在地上,看著小公主有些沮喪的臉龐,捏了捏她依然肉呼呼的小小手掌,感覺一股苦澀在喉間蔓延,彷彿他剛剛吞了一大把海風帶來的鹹澀水氣,「我連我自己是誰都不明白。」

  「可是——」

  「Anna。」Jack露出一抹微笑,他瞥了眼從緊閉的窗戶縫隙中露出的銀白月光,「Elsa會沒事的,只要你能繼續相信她。」就算不再繼續相信他也無所謂。Jack沒有說出口,但他是真心這麼認為的。

  他一直都希望這可愛又寂寞的小女孩能快樂,也希望她孤單又害怕的姊姊能相信她自己。

  「真的?」

  「真的。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嗎?」

  Jack用他冷冰冰的手指在女孩臉頰上亂戳,讓Anna終於咯咯笑了出來,並且用力搖了搖頭。

  「是月亮告訴我。」

  轉動雙手,Jack讓細碎的白雪在手掌中翻滾,不一會兒便滾出了一顆雪球。

  「現在,妳想跟Elsa一起堆雪人嗎?」

  小公主睜大了眼,她點點頭樂呵呵掉跑出舞會廳,Jack可以聽見她的歡笑在偌大空曠的城堡中迴盪,像是馴鹿脖子上的鈴鐺一樣一路往Elsa的房門口搖去。

  接著,敲門聲叩叩叩叩叩地嘹喨響起。

 

    ※

 

  Jack當時正坐在外面積了雪的樹枝上。

  他看著把自己與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絕的女孩,看著她跪在窗邊嚮往著外面的街道,卻被自己手下蔓延開來的冰霜而驚嚇地縮成一團。

  從GrandPabbie留下的記憶片段中可以看出Elsa以前與Anna一起玩的時候有多麼開心,冰雪魔法對她來說是多麼美好的禮物,能夠使自己的小妹妹笑得如此開心。

  可是在她意外傷到了Anna後,好像一切都變調了,連那天生的魔力都變得邪惡。

  Jack能夠體會Elsa擔心受怕的心情。

  在剛開始他無法接受自己不被人看見時,他也曾經過度使用自己的能力就為了想引起人們的注意。

  但他只帶來了致命的世紀暴風雪,但早已被寂寞與痛苦折磨得渾身疼痛的Jack卻無法停止。他任由那些冰霜從自己的心裡用力吹出,隨著他無聲的哭嚎與指尖傳來的疼痛席捲過整片歐洲大陸。

  最後是North與Bunny制止了他,而過度害怕與心碎的Jack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究竟在接二連三的暴風雪中造成了多少傷亡。

  那次事件後,Jack又回到那片湖底陷入了沉睡。

  那是他的家,但他卻只感到無盡的孤獨,甚至連月中人都不願意回答他。

  兩年後他清醒的那天,剛好是復活節前夕。

  North帶著Phil在湖畔邊等他,用雪花球打開了通道,一把將他扔到了Bunny的家,讓他好好去玩、玩得開心一點。

  而剛清醒還意識朦朧的Jack在看見那忙碌不已、又色彩繽紛的小小國度時,樂意地遵從了指示。

  這很神奇。他總是本能地想要玩樂,好像他讓那些人哈哈大笑時,他也能從那笑聲中獲得能量與活力,只要他能讓他們、讓孩子們開心下去,沒準哪一天他們能看見他。

  而現在的Elsa就像那時候陷入了兩年沉睡期的Jack。

  受傷、心痛、孤單又害怕。

  而Jack知道有時候只是需要有人推她一把,讓她能夠放開束縛。

  但現在的Elsa對冰雪只感到害怕與恐懼,而她又看不見Jack。

  「Elsa?」稚嫩高亢的嗓音透過門板傳來顯得有些模糊,但仍然隔絕不住女孩愉悅興奮的心情。

  接著門板傳來的響亮敲門聲同時將Elsa與Jack從各自的沉思中敲醒,俏皮的節奏讓Jack忍不住咧開嘴。

  「Do you wantto build a snowman?」

  安瑞戴爾的冬天十分短暫,積雪的日子更是少有,Jack不否認今年的降雪他出了大部分的力。

  他看著Elsa踩著小小的步伐小心翼翼地往房門靠近,聽著妹妹在另一邊的呼喚顯得有些雀躍又有些擔憂。

  在這個屬於太陽的國度顯得有些過於白皙的小手輕輕貼在木板上,彷彿只要這樣就能感覺到另一邊的小女孩是否安好,Elsa在Anna一聲從門把附近傳來、異常靠近的呼喚給嚇了一跳,一小束雪霜就這樣從指尖迸出,在門板上蔓延盛放。

  Elsa倒抽了口氣,Jack能夠感覺到那股冰寒傳來的次痛恐懼與陰暗。

  「Go away,Anna!」

  小小的冰雪公主大喊著,趕走了那可以融化她、可以為她帶來夏天的溫暖陽光。

  Jack依舊掛在樹枝上,他看著月光緩緩灑落在Elsa不安的睡臉上,宛如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給Jack作無聲的提醒。

  這是他身為冰霜精靈誕生在世界上後的第一個責任。

  「你有時候真的可以很惡劣,你知道嗎?」

  凝視著又大又圓的月亮,Jack感受月光灑落在他臉上的冰冷溫度,聳聳肩嘆息著說道。

  與此同時,一束束發光的金色沙子宛如不會感到冰冷的雪花那般繞過Jack的身子,穿過緊閉的窗戶蜿蜒而入。

  伸出手指撈起一把燦金光沙,由細沙組成的金色雪人與片片雪花立刻繞轉在Jack身邊,最後跟著沙粒形成的光帶穿過了窗戶進入到Elsa帶著無盡緬懷與思念的夢中。。

  「時間正好,SandMan。」

  露出一抹笑,Jack悄然無聲地翻下樹幹,從皇宮一樓一個敞開的窗戶飛了進去,他赤裸的雙腳沾著雪末踩在深褐色的窗框上,無聲無息地走過留下一條蜿蜒的閃亮純白,宛如在巧克力蛋糕上灑落的糖粉。

  輕輕在窗戶的玻璃上敲著木杖,冰霜從Jack敲響的地方擴散開來,精緻的冰晶紋路就像安瑞戴爾服飾上傳統的花紋徽章。

  Jack可以從空氣摩擦的細小騷動中聽見紙張碰撞的聲音,冰藍色的眼眨了眨,他輕輕一瞪,像陣冷風吹進屋內踩到高聳的書櫃上。

  Elsa浮動的魔力影響著他,過度靠近產生的共鳴甚至影響了他對自己能力的精準控制,沿著Jack走動的方向,即使在吹著暖氣的室內也同樣在四周輕輕捲出了陣小小的冷風與碎雪。

  一抹小小的身影坐在那張大得好像要把她整個人一口吞掉的木椅上,笨拙地翻動著比她身體還要高的沉重書本。

  泛黃古老的書頁翻動發出的碎響就像冰面碎裂的聲音。

  Jack在塵埃與暖氣中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一朵六辦雪花就這樣落在了小女孩的鼻尖。

  那雙明亮活潑的大眼眨了眨,凝視著上方從書櫃邊緣伸出晃動著的光裸腳掌,發出了響亮的讚嘆,差點把Jack給從書櫃上震下來。

  「哇喔……你是書裡跑出來的冰雪精靈嗎?」

  她說她是Anna,Elsa的妹妹。

  而這個將所有對於魔法的記憶全部遺忘在雪白髮束中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就這樣成了第一個看見Jack Frost的人。

 

    ※

 

  Anna發現自己再也看不見Jack是在她13歲的冬天。

  那天安瑞戴爾久違地下了場大雪,但她無法在結著冰霜的窗戶前看見Jack上下顛倒的笑臉了。

  Jack看著Anna一邊叫著他的名字一邊走過城堡裡每一個房間,他曾告訴過Anna總有一天她會再也看不見自己,但Jack想他們兩人誰也沒想到這天會來得如此突然。

  即使如此,Jack依舊會蹲在舞會廳的水晶燈(依舊是一塵不染,神奇的僕人)上看著Anna一個人在空曠到足以發出回音的舞會廳上翩翩起舞,學著牆壁上的繪畫練習舞步與姿勢,想像與男孩們甜美的相遇(雖然Jack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辦法忍住把她的第一個男朋友凍成冰雕的衝動)。

  Anna看上去一如往昔,嚮往著城堡外的美麗夏日,以及許許多多這個彷彿連時間都靜止了的城堡中缺少的活力與熱情。

  但她春夏秋冬輪替了兩回,她也漸漸不再去敲Elsa的房門了。

  那原本俏皮有去的敲門節奏不再於走廊上響起,不再讓Jack跟著用木杖在玻璃窗戶上輕敲,不再讓Elsa對於每天下午三點的打擾感到期待。

  然後那悲傷的日子毫無預警地襲來。

  Jack看著Anna親密地與即將出航的父母道別,看著他們出海,然後——沒有然後了。

  Anna獨自一人代表皇室全程參與了喪禮,她看上去非常希望Elsa能夠在她身邊,但Jack也明白Elsa不願出席的理由。

  那彷彿要將他從體內撕裂開來的疼痛拉扯著他,Elsa無法控制的魔力宛如針尖般銳利地將他刺得鮮血淋漓。冰雪在他指尖凝聚成形又潰散開來,陰影帶著殘破凌亂的黑暗私語如潮水蔓延,只要待在城堡附近就讓Jack感到呼吸困難。

  宛如他當年沉回湖底再次沉睡時感到冰冷次痛的湖水淹過的窒息感。

  「……Elsa?」

  破碎的敲門聲再一次在空曠孤寂的走廊上響起,Jack搖搖欲墜地在城堡外看著Anna小聲哭泣著、用指節撞擊木門彷彿希望能就這樣將那扇門給敲破。

  「Please,I know you’re in there。」

  暴雪般的痛苦與悲傷從門縫與鑰匙孔中竄了出來,宛如冰錐一般深深扎進Jack的身體,那引起他回憶與共鳴的哀傷幾乎讓他的能力失控,Jack只能在月光無聲的注視下倉皇逃離那彷彿被冰之荊棘層層包圍的美麗城堡。

  他飛過峽灣護城河、飛過峽灣、飛過小鎮、飛過樹林,最後摔倒在北山的那棵堆在積雪下的松樹上。

  月中人錯了、North也錯了。

  他使終沒辦法讓自己的存在顯得有意義,他甚至連一對姊妹都無法將她們從寂寞與傷害的牢籠中拯救出來。

  「告訴我,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他望著那輪看上去與幾百年前沒有差別的明月,緊緊抱住自己的木杖小聲詢問。

  而與過去一百多年來的每一次相同,月亮依然沒有給他任何回答。

 

    ※

 

  Jack無法確定國王與皇后教導Elsa控制自己魔法的方式究竟對不對,畢竟他天生就能操控冰雪,對他來說這能力就跟呼吸一樣自然,他可沒經歷過什麼訓練期。

  但身為一個沒有人能看到、在大人眼中更僅僅是小公主的想像中的朋友的存在,Jack也沒什麼資格更沒有辦法去表達疑問。

  更何況如果他讓事情變得更糟了呢?

  不過不可否認Jack覺得去隱藏壓抑那股力量實在不是什麼好辦法,畢竟他隨時都能感受到Elsa那快要有如積壓在山頂的落雪一樣崩塌而來的龐大魔力。

  「Conceal it。」國王將小小的白手套罩上Elsa的手,用著無比溫柔的嗓音安慰著說道。

  那單純是普通的白手套,只能發揮類似安慰劑的作用,但小女孩看上去的確安心了點,Jack在熱呼呼的壁爐邊走來走去,感受著那繚繞在小小身軀四周的魔力沉靜了些。

  「Don’t feelit。」Elsa小聲地附和,看上去雖然依舊有些不確定但也逐漸鎮定了下來。

  「Don’t letit show。」

  抓了抓雪白的頭髮,Jack突然覺得有些惱怒。

  「拜託,說真的,別讓它顯現?你認真的嗎?」Jack在國王面前揮舞著手,煩躁地感受著Elsa的魔力在幾分鐘的平靜後又開始扯動他的手指與頭髮,「你知道你女兒的魔力有多強嗎?她只要一沮喪我就會頭痛!」

  被猛地壓抑下來的魔力反而更加不安定,Jack抗拒著那影響到自己的深刻共鳴,在國王身邊又叫又跳。

  「上帝啊,聽我說話!你用錯方法了、Well,至少有一部分錯了——」國王在這時候從女兒面前起身向後轉,剛巧穿過了Jack的身體,「這實在很沒禮貌,陛下……喔!拜託!」

  Jack跳到了Elsa面前,雙手插進了女孩盯著自己手套直看的視線之間,用力揮動。

  「嘿!看看我,老天,妳妹妹都看得見我了妳也可以……至少聽見我的聲音吧!」

  但無論Jack怎麼叫怎麼動,房間內的國王與公主依舊是沒有任何反應。

  反到是Jack激動起來的心情似乎不小心牽引到了Elsa的魔力,當他發現到試圖去控制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Elsa往書桌走去的腳步下泛起一層薄薄結冰,與過去平滑的冰面不同,冰面上四處都是尖銳的冰角突起,甚至將Elsa的雙腳凍在了原地。

  女兒的驚恐呼叫喚回了原本正在沉思的國王得注意,看著從Elsa腳下蔓延開的冰霜,國王毫不畏懼地大步上前,踩破那些隨著Elsa恐慌的情緒越來越凹凸不平的危險冰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開Elsa的鞋帶,將她抱了起來來到壁爐邊緊緊抱在懷中。

  「沒事的,來到壁爐邊就沒事了,Elsa。」國王輕輕拍撫著女兒顫抖的背脊,將一個又一個吻落在對方柔軟的臉頰上,「妳看,都融化了。」

  Jack將自己縮在了離他們最遠的角落,他試著想要去控制那不斷擴散的冰霜但只是與Elsa混亂的魔力纏在一起讓一切更加失控。Jack只能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並收回所有魔力,並且小心翼翼地看顧著壁爐邊的父女倆。

  Elsa又發顫了一陣子,許久之後終於靜了下來,原本一直在房間四處蔓延開的冰霜總算是停止了擴散。Elsa深深吸了口氣:「Papa,我被詛咒了嗎?」

  「不,親愛的,妳沒有。」國王嘆了口氣,摸著Elsa遺傳到自己的頭髮,「只是有一小片頑皮的冰霜落在妳身上了。」

  「是因為他想回家所以才一直跑出來嗎?」

  國王輕笑了幾聲,他抱著小女孩在壁爐前搖了又搖,「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如何會好?」Elsa從國王的頸窩邊抬起頭,眨著沾滿水氣的雙眼,有些沮喪地問道。

  國王在她額上用力印下一吻,將臉貼在她的太陽穴邊蹭了蹭,「因為總有一天,妳會遇到一個值得為他融化的人。」

  人類總有許多認為值得耗盡一生也要去相信的信念。

  Jack Frost總覺得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經相信過什麼,但在連自己都不被其他人相信的現在,Jack又覺得那實在無所謂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來的,當他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黑暗中的月亮。

  又圓,又大,明亮地彷彿連那深深的湖底都要照亮。

  他是如此羨慕人類之間擁有的羈絆與信任,如果他過去也曾經是人類該有多好?如果他能想起那些在月亮之前的一片空白,如果他能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人——

  「Elsa?」

  房門口傳來了叩叩的敲門聲響,國王與Elsa一同轉過了頭,Jack無法不去注意小女孩在渴望與膽怯中掙扎的神情。國王顯然也注意到了,他抱著自己的大女兒雙手環在他身上形成一個保護圈(好像只要這樣Elsa的能力就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縮短了與Anna的距離。

  「Papa?」

  「怎麼了,Anna。」清了清喉嚨,國王溫柔地詢問,從門板另一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聲音聽來似乎不是只有Anna一個人在對邊。

  「你們……你們很好嗎?」小女孩的文法還有些奇怪,讓國王與Elsa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沒錯,親愛的,我們很好。」

  一陣小小的沉默,除了壁爐中木柴迸裂的劈啪聲外就是每個人此起彼落的呼吸聲,在Jack耳裡則多了水氣在Elsa四周的空氣中凝解又融化的碎響。

  Anna吸了一大口氣,從門板這邊都聽得一清二楚,聽上去實在有些滑稽又可愛:「Jack在裡面嗎?我有聽到他的聲音。」

  這讓Jack猛地回過了神。顯然他剛剛的大呼小叫傳進Anna耳裡了,這城堡真是該死得太大了,又空曠,聲音總是能輕易傳來傳去。當然,Jack猜想Anna說不定其實一直都在門外等待。

  國王與Anna互看了一眼,似乎在決定要怎麼回答。對他們來說,Anna口中的「Jack」只不過是她想像中的朋友,這個年紀的孩子總是會有幾個這樣的「朋友」,過去Elsa總能與Anna一起玩倒沒什麼,而以現在的狀況來看Anna會有想像中的朋友也不是什麼怪事。

  大家都認為Anna只是寂寞了,長大了就好,但Jack知道那小小的普通女孩是多麼努力想要敲開這被冰封一樣的木門板。

  「嗯,Jack在這兒,我現在讓他出去找妳好嗎?」國王柔聲回答,並且真的站在門後開了一道可以勉強讓大人側著身通過的縫。

  Elsa看上去很緊張,她帶著手套的雙手緊緊抓著國王的肩飾,Jacl注意到穗帶上已經沾到了雪霜,但國王仍然不動聲色,沒有讓Elsa注意到。

  Jack只能盡快從那道縫隙中鑽了出去,即使國王與Elsa根本看不見他,但他認為目前最重要的還是讓Elsa鎮靜下來。

  「Anna。」

  他擠出那條門縫,伸手拍了拍女孩宛如巧克力融化的頭髮,抬頭一看果然看見皇后就在她身邊帶著憂傷又寵溺的笑容望著那小小又堅強的身影。

  「Anna,」Jack又叫了一次,小公主終於把視線從那溫暖與寒意交織的門縫挪開,抬頭望著他,「來吧,我們去玩些有趣的,想一起穿著襪子溜過大走廊嗎?」

  眨眨眼,Anna看了眼不知何時又緊閉的房門,癟了下嘴:「OK……」

  一直到離開這層樓,Jack依然能感覺到那在空氣中拉扯著得孤單、難受與悲傷,逐漸凝聚壓縮,形成一個黑洞似的無盡空虛。

  窗簾緊閉的陰影中彷彿傳來了惡夢輕輕的嘲笑。

 

    ※

 

  國王皇后去世之後,兩位公主都面臨了改變。

  即使過去Elsa一直都接受女王教育,但並沒有面對即位的壓力,而現在距離她成年加冕的時間也只剩下三年。

  Anna也改變了,身為二公主本應沒什麼國事壓力,但現在她必須與Elsa相依為命,一同肩負起整個愛倫戴爾,她必須要學習參與國政並跟隨在大臣身邊討論國事。

  即使Elsa知道在大臣們眼中是個不喜與人接觸的繼承人,但她也沒有怯懦,當她不同意大臣的觀點時也會高聲反對,並且堅持到底,就Jack來看還頗有乃父之風。

  代表對姊姊輔佐支持的Anna也會出聲支援遭大臣們集體辯駁的Elsa,身為較為活潑外向的那個人,Anna雖仍稍嫌稚氣與天真,但認真起來氣勢也不比即將成為女王的姊姊差上半分。

  Jack看著Anna與Elsa一同在政務聽裡分別坐在那恐怕要用吼的才能聽見另一邊在說些什麼的長桌兩端,雖然聲援彼此但少女們的眼神幾乎沒有任何接觸,Jack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Elsa的能力在她父母罹難後顯然更加難以控制,而Anna也已經看不見Jack了。或許Jack Frost已經成了她兒時一個遙遠的夢,真真切切地成了所謂「想像中的朋友」。

  她們宛如兩尊精緻的冰雕像身處房間兩邊,帶著同樣得孤單與哀傷,Jack知道她們都很努力想為彼此、也想為安瑞戴爾從哀傷中恢復,但拒絕談話的她們卻無法將對彼此的關懷傳達給對方。

  「人類的小孩很單純,但大人就複雜太多了。」North操作著手裡的遙控器,讓小冰火車在北極海的冰原上轉來轉去,「我們是為了孩子們存在的,Jack。」

  「是你說那個有魔法的人類對我來說很特別。」Jack單腳踩在冰火車上跟著North差勁的操控力轉來轉去。

  「而她是的。」嘆了口氣,North微蹙起眉,看上去連他的鬍子都澎了起來,「但你太靠近她的生活了,Jack,你不是她一個人的守護者。」

  「我不是守護者。」Jack反駁道,「我是Jack Frost。」

  但事實上Jack連他自己是誰都不清楚,而他覺得Elsa也不知道。

  Jack對自己存在的意義感到困惑,Elsa總是對自己的能力感到疑惑,她現在早已過了相信童話故事的年齡,過去國王曾說過的冰霜掉落在她身上的故事早已不被相信。

  但Jack知道她心底還是祈禱自己有一天能夠從這一切困惑中解放,因為他這一百年來一直都是如此。

  而即使他一直得不到答案,但他是真心希望並認為Elsa能夠達成心願。

  畢竟,人類向來是擅長創造奇蹟的種族。

  三年來,Jack彷彿鬼魂一般飄盪在安瑞戴爾的城堡與北山之間,他一蹦一跳地穿過更加寂靜又封閉的長廊,揮舞著木杖在北山落下不融的積雪冰花。

  他看著Anna變得更加成熟卻依舊熱情活潑並且對英俊的異性充滿憧憬,同時看著Elsa更加穩重卻依然膽卻又堅強,為國家投注全部的心力。

  公主們都長大了。

  可到現在Jack依然能看到那個每天固定下午三點去敲響房門的小女孩,以及手邊笨拙羞澀地拉扯著他的溫柔雪花。

  Jack Frost終於明白為什麼North會說他們(不管是不是守護者)只能屬於孩子們。

  他們代表著夢想純真以及無窮無盡的想像,可是大人們已經有足夠的能力自己去創造並且面對現實的殘酷。

  他們不會被大人需要。

  而Jack Frost也從來都不屬於這個夏天的國度。

 

    ※

 

  Elsa在房間力四處走動,在房間裡她似乎只有這個走路遊戲可以玩了。

  但Jack知道當她開始走來走去的時候更多是感到了害怕擔憂,而不是因為無聊。

  雪白色的冰霜從她站立的牆腳綻放開來,Elsa煩躁地繞著圈。

  「Elsa,冷靜點。」

  皇后溫柔地說道,穩定的嗓音就像沒有看到自己女兒的魔法失控一樣。

  「可是、」已經超過Jack腰部的女孩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扯了下自己的淡金髮辮,難受地快要哭了出來,「我好害怕,魔力變得越來越強大了。」

  ——Jack,我好害怕。

  眨眨眼,Jack坐在床柱上瞪著底下的安慰著Elsa的國王以及在一旁滿臉不忍的皇后,不明白剛剛那句話是從哪傳來的。

  ——Jack……

  他離開了安瑞戴爾。

  他飛過矮山怪的家、飛過地熱谷、飛過山區,回到了屬於他的湖泊。

  Jack幾乎是從天上摔下去砸到冰面上的,他氣喘吁吁耳鳴不已,四周已經開始捲起了風雪,他只能把頭壓在寒冷光滑的冰面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知道那是誰在教他,但卻熟悉得另人想哭。

  而他的眼淚真的流了下來,滑過他蒼白得不像人類的臉頰,在空氣中結成六瓣冰花砸碎在冰面之上。

  那是有些悲傷卻又有著更多愉快的淚水。

  Jack在月光下睡著了。

  他不知道自己何時又陷入了沉睡,North曾經告訴過他這很正常,年輕的力量總會時不時進入沉睡休息,等到大概兩百年過後就差不多穩定了,但Jack已經很久不曾感覺當如此疲倦,可是腦海裡的呼換好像在催促他進入夢鄉。

  所以他沉進了湖裡。

  他再次清醒過來是半年之後,而他已經遺忘自己是為了什麼會突然睡著。

  當Jack回到久違的安瑞戴爾時,等待著他的是半年沒有見到他而激動不已又哭得淒慘的Anna以及依舊將自己隔絕在木門之後的Elsa。

  那一天,Jack告訴了Anna她總有一天會再也看不見他的事。

  但他向Anna保證即使看不見了他也一直都在。

  「妳會因為太陽升起而不再相信月亮嗎?」

  Anna在舞會廳中轉了一個圈,跳進從窗戶灑落的光芒中,咯咯笑著拉著Jack又轉了一個圈。

  「Nop。」

  那一天,距離Anna的13歲生日還有1年又2個月。

 

    ※

 

  其實Jack不太清楚加冕典禮上發生了什麼事。

  那天是復活節前一個禮拜,Bunny正為了準備足夠的彩蛋並且尋找順眼的花紋與色彩搭配忙得昏頭爛額,而這恰巧是Jack喜歡去趁亂搗蛋的時候。

  而且這三年看下來Jack也認為Elsa已經足夠成為獨當一面的女王,因此他也就開心地跑去鬧Buuny玩了。當他三更半夜回到安瑞戴爾的時候,渾身依舊沾滿五顏六色的顏料與新鮮草屑,上衣兜袋裡還揣著一顆雙腳踢個不停的彩蛋。

  然後他看見Anna騎著馬在飄著雪的初夏裡奔馳。

  「Elsa——!」

  Anna冷得發抖,她穿著輕薄的禮服披著一件斗篷就在零下部之幾度的深山中行動,Jack可以看見她握著韁繩的手指已經冷得發紫。

  「Anna!妳在做什麼……這是怎麼回事?Elsa怎麼了?」Jack跟著Anna向前直衝的方向前進,希望她能停下來,畢竟她如果要往深山裡去穿這身衣服可行不通。

  但Anna已經看不見他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Elsa!」

  馬匹終於因為過深的積雪而停下奔跑改為行走,Jack踩在雪地上沒有留下任何腳印,雖然他很好奇安瑞戴爾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竟然在初夏時下了雪,但他不能將Anna一個人扔在這會凍死人的地方。

  「Elsa!是我,Anna。」Anna大叫道,她的聲音因為寒冷而顫抖,但她仍然堅持地扯開嗓子:「妳那個並不是有意讓妳凍住夏天的妹妹!對不起,都是我的……我的錯!」

  喔,上帝啊。Jack看著Anna在一片白茫茫中緩慢前進,腳下踩著的積雪隱隱透著紊亂的魔力。

  「喔,老天,Anna妳做了什麼?」Jack頭痛地用頭去撞自己的冰杖,「認真的?我只不過離開了一個早上!」

  整個安瑞戴爾籠罩在失控的冰雪魔法中,身為冰雪精靈的Jack並不是不能強制解除,但那些失控的魔力會一口氣全部衝回Elsa體內,給她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無奈之餘,他只能讓風先去幫忙找Elsa究竟跑哪去了。

  冰寒的冷風夾雜著刺骨的霜花從Jack身邊舉捲起,擦過Anna身邊,讓她又是一陣顫抖。

  「喔!抱歉、抱歉!」雖然知道Anna看不見也聽不到自己,Jack還是反射地道歉,吐了吐舌頭。

  「……Jack?」

  不確定的聲音小聲傳入耳中,Jack眨眨眼,看著Anna的視線四處亂掃似乎想要找到他就在這裡的蛛絲馬跡。

  這幾乎是不可能。Anna在13歲的冬天過後就不曾對著空氣講話假裝她還看的見Jack了,時間一點一滴得過去,Jack也以為Anna早已不再記得他、不再認為他是真實的。

  但現在,Anna在對他講話,即使是面對一團空氣。

  「Jack,我知道你在這裡,雖然你說你夏天不喜歡待在城堡附近,但既然現在夏天都冰起來了你會出現在這裡也不奇怪嘛,所以我就直接說了——好吧,我希望你真的在,不然我這樣對著空氣講話就真的太愚蠢了——總之,拜託你可不可以幫我找找Elsa?而既然你跟她有差不多的能力,我想也許,你能夠救救她?因為我覺得、呃,我好像不小心嚇到她了。」

  Anna喋喋不休地說道,認真地有些可笑,但Jack就是無法放她不管。

  「當然了,如果她把秘密告訴我的話,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Jack無奈地笑了出來,看起來即使Anna突然知道自己的姊姊原來是個有冰雪魔法的魔女也不怎麼影響她的心情以及對Elsa的愛。

  Anna從小就很不可思議,Jack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Well,就算妳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也還是會凍死的。」苦惱地看著執意要前進的Anna,Jack往前方的樹林瞥了眼,恰巧看見了一縷輕煙從中升起。

  雙腳一蹬飄上半空中,Jack一眼就看見了那林中小屋,笑著感嘆了聲:「哇喔,桑拿。」

  他落下來的時候Anna還在說個不停,並且苦笑著抱怨Elsa什麼都不告訴她的事,Jack忍不住哈哈大笑:「說真的,這麼說可不太公平啊,小女孩。」

  雙腳踩在一棵鐵杉樹上,上方的積雪被他這麼一晃全都往下落到了Anna頭上,沒想到受到驚嚇的馬匹就這樣把Anna往後甩飛了出去,並且就這樣一路往回跑下山去。

  「Ooh……Sorry。」Jack尷尬地笑了幾聲,看著Anna笨拙地想拉住一旁的樹木從雪堆裡站起身,沒想到扯到的也是被積雪壓彎了的枝葉,厚實冰冷的積雪又再次全倒在了她身上。

  看了眼另一邊的桑拿小屋,又回頭看向在又鬆又厚的雪地裡行動慢吞吞又不方便的Anna,Jack忍不住嘆了口氣,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在Anna注意到那間小屋時從後面推了她一把,並且確保了她從山丘上往下滑的一路暢通。

  「哇啊————!」

  綿延不絕的尖叫響徹整座森林,Jack哈哈大笑地為她調整了滑行方向。

  「抓緊啦!」

  雖然在最後煞車的時候出了點意外導致Anna摔進了溪裡,但總地來說她還是比用走的快上許多的速度抵達了那間溫暖的交易所。

  而Jack是在北山的山腳下遇見那個駕著雪橇的人類。

  他承認自己完全是因為那隻拉雪橇的馴鹿有點眼熟才停下腳步的,畢竟那個青年幾乎把自己包成布料團,讓人連他的臉在哪一面都搞不清楚。

  「Sven,拉!」青年在風雪中大喊,一邊甩動韁繩:「我知道夏天下暴風雪很奇怪,但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我們需要找個有屋頂的地方過夜才不會凍死!」

  雪橇上還載著冰塊,在此刻看上去顯得有些多餘。

  安瑞戴爾的冰塊行業在夏天一直以來都很受歡迎,只可惜看來今年不會是順碎的一年了。

  馴鹿跑著低叫了聲,青年一聽立刻扯開纏在臉上的圍巾,露出了沙金色的短髮與熟悉的臉龐,放聲大喊:「不,Sven,我們沒有胡蘿蔔了!相信這也是讓我們找個有屋頂的房子的好理由對吧?」

  馴鹿悲傷得叫了聲,雖然沮喪但仍更加賣力地往前跑去。

  Jack瞇起眼,看著那個之前還是個小不點的Kristoff露出了一臉明顯在打什麼主意的表情,揮了揮下冰杖。

  「嘿、風!帶Kristoff去找Anna!」

  下一秒風雪呼嘯地更大了,讓Kristoff一邊惱怒地大吼著一邊往Jack希望的道路拐過一個大彎。

  「抱歉啦!老兄!」Jack哈哈大笑道,看著幾秒間就被雪花給弄得滿身雪白的青年,在空中比了個不標準的水手敬禮。

  這下Jack總算是放下心來追著魔法傳來的方向往北山山頂飛了過去。

  迎面而來的風雪揉合著大量魔力,Jack可以從裡面讀出開心、愉悅、歡樂與自由,這些心情宛如糖粉一樣甜蜜地灑在Jack心上,結成雪花溜過他的手掌停在指尖,最後在風中旋轉而去。

  就連Jack也忍不住開心地笑了出來。

  他在空中翻滾跳躍,揮舞著冰杖讓更多霜花落下,透明冰晶在空中因為月光而如鑽石般閃爍,Jack靈巧地轉了一圈就讓霜雪跟著他捲出一個美麗弧度,在身後拉出一條閃亮燦爛的光帶。

  Jack咯咯笑著讓由落下的雪花沾滿全身,他抹開臉頰上的白雪,讓那早已擺脫羞澀稚氣的冰雪牽引著自己,一如過去19年來的每一刻那樣吸引著他的到來。

  當那間晶瑩剔透、泛著蒼藍與絢紫虹光的冰宮出現在他眼前時,Jack的眼角又飛過了一片片冰冷霜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哭,或許只是因為那實在太美麗了。

  美麗到即使他依然沒有找到自己在這裡的意義也可以一直這麼看下去。

  因為這世界上有這麼多美麗又神奇的事。

  他捲動著細碎的飛雪冰晶輕巧地踩上完美無瑕的陽台扶手上,冰杖輕輕敲在陽台冰面盛放出一大片霜花。

  那聲音似乎驚動了大廳裡的人,她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看著那不知從哪裡降臨在冰之陽台上的少年。

  「你是誰?」

  一抹好看的弧度從少年嘴角升起。

  「嘿,我是JackFrost。」少年咯咯笑著,他平衡感極佳地在那又細又滑的欄杆上蹲下身,與Elsa視線齊平,「我是妳妹妹想像中的朋友。」

  那雙冰藍的眼眨了眨,雪色的纖長睫毛看上去就要隨著雙眼的眨動飛出雪花。

 

    ※

 

  「你是真的……?」Elsa在房間裡繞了第五圈,Jack認為這應該是她以前總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留下的習慣,「我的意思是,你是,真的……真的?」

  「Yeah,我是真的真的。」聳聳肩,Jack悄然無息地飛進了大廳內(或是房間?Jack一直搞不太懂城堡的格局)。

  「可是——為什麼?」Elsa看起來混亂極了,Jack不怪他,幾小時前她才徹底放自己自由了,而現在她正面對一個自稱是她妹妹想像中的朋友、明顯不是人類的傢伙。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或是為什麼你看得見我?」Jack光著腳在光滑冰涼的地板上滑來滑去,這讓他想起了過去與Anna套上襪子一起溜過大走廊的遊戲。

  「……都是?」

  聳聳肩,Jack甩起冰杖架在自己肩膀上,「Well,Anna很擔心妳所以讓我先來找妳、至於妳為什麼看得見我——」他翻動手掌在空中凝結出一片六辦雪花,讓雪花往Elsa的方向飛去,只見Elsa的魔力自動浮動共鳴了起來,自主地從她指尖結出更多霜花,「妳一直都在呼喚我,只是不願意看見我罷了。」

  Elsa愣住了,她想起了小時後Anna隔著門板跟她講了好多好多關於「Jack Frost」的故事,關於他是帶來冬天的精靈、永有著操控冰雪的能力。國王皇后一直都認為應該是Elsa過去的魔法能力在她的記憶裡扭曲時,Grand Pabbie留下的夢一樣的想像,Anna自己創造出了JackFrost的角色來填補使用冰雪魔法的那個人的角色。

  可是現在,那個JackFrost是真的站在她面前,並且告訴她是Elsa一直在呼喚他,整整19年。

  「……Anna還看的見你?」

  「不。」露出了一抹苦笑,Jack抓了抓頭髮,「只有小孩才能看到我,Well,至是應該是這樣,但他們不相信也沒辦法……不管怎樣,Anna已經長大了,而妳是個例外。」

  「什麼叫作他們不相信也沒辦法?」瞇起眼,早就與喜歡顧左右而言他的大臣們經歷過許多訓練的Elsa很快就抓到了Jack話語中的苦處。

  繃緊嘴角,Jack停止了滑來滑去的遊樂,他沮喪複雜的視線看著Elsa,露出一抹乾澀的笑:「只有相信我的小孩才能看見我,而我……大概是哪裡惹到我造物者了,總之沒有人看得見我,沒有人相信我。」

  轉過頭,Jack看著明亮的圓月辦了個鬼臉,「就是個討厭鬼、是吧?」

  雖然無法完全明白Jack在說什麼,但Elsa能夠從他的眼神與口氣中讀出他的寂寞。

  就跟自己一樣,即便Elsa是如此絕望地不想讓任何人發現自己,而Jack是如此強烈地想讓自己被看見,他們都感到了同樣寂寞。

  「我想我能理解,我也曾希望自己不要有這能力,我希望……我也希望自己能被相信。」不是危險需要被保護起來的孩子、也不是邪惡的壞女巫,Elsa希望的很簡單,她僅僅是祈禱能夠再回到過去與Anna一同歡笑的愉快時光,能被相信她只是個擁有一點特殊能力的、再普通不過小女孩。

  凝視著那換上一身水藍薄紗服飾的美麗少女,白雪般的肌膚與淡金色的髮彷彿吸收了所有月色,Jack看著她在月光下悠悠發光的冰宮裡彷彿一朵即將凋謝卻被永遠凍結起來的花朵,突然覺得他們都很傻。

  「妳不懂嗎?」Jack輕笑了幾聲,他從房間的另一邊飄了過來,伸手握住Elsa的雙手,拉著她慢慢滑著冰,「Anna她相信妳。」

  「她無時無刻都在想念妳們過去玩樂的時光,即使形式被改變了,她依然深深記憶著那些冰雪,妳與冰雪,Elsa。」Jack呼了口氣,吹出一片冰晶雪花,讓它在兩人身邊旋轉著,輕柔地撫過Elsa飄起的水色披肩,「她13歲就看不見我了,那實在太早了,一般來說那個年齡應該還是『孩子』,可妳們那時候開始徹底避開了彼此,將對方拒之門外。」

  Jack還記得那找遍了整座城堡發現再也看不見自己的小女孩哭得有多傷心,他也還記得她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都在對著她以為Jack在的方向說話,就像她一直以來靠在門板上對著在房間裡某個角落的姊姊說話。

  當春天來臨後,Anna就不再提起Jack、也不再與他說話,同時她也漸漸地不再去敲那扇始終緊閉不變的門。

  看著睜大雙眼的Elsa,Jack不禁露出一抹憐惜又悲傷的笑:「妳還不理解嗎?Elsa,Anna相信的不是我,她相信的是那些在她記憶裡永遠存在的雪花,」輕嘆了口氣,Jack拉著Elsa在冰面上轉過最後一個圈,一如他過去與Anna每次跳舞時的完美結尾。

  「她相信的是妳。」

  他們一起在冰宮裡製造出了大大小小的冰或雪做成的玩意兒,甚至打起了雪仗,一如以前Jack與Anna偷偷在城堡裡的遊戲。Jack給那顆一直在他兜帶裡亂踢的彩蛋做了一窩的冰蛋,Elsa笑著捏了兩隻簡單的雪兔子出來。

  而就在Jack開始堆雪人的時候,Elsa又堆起了別的東西。

  「Marshmallow?認真的?」

  瞇起眼,Jack看著Elsa抱在懷裡的雪堆,那看上去是有點像North的雪怪但明顯更……歪斜。

  Elsa紅了臉,但仍然抱著那小雪怪不放。

  「O——Kay,至少它白白胖胖不負其名。」

  Jack咯咯笑了出來,接下來的時間全與Elsa一起堆起了小雪怪一號二號三號四號,那顆突然有一窩冰蛋家族的彩蛋在雪怪之間感覺更慌張了。

  而就在他們倆正為了那顆似乎恐慌症發作的彩蛋哈哈大笑的的時候,冰宮的門被叩叩叩地敲響了。

  風雪始終時不時在Jack耳邊細語著Anna、Kristoff及Sven與另外遇見的Olaf(雪人?在走路?)朝這裡一步步前進的狀況,Jack知道他或許應該要提醒Elsa她的魔法失控的意外,但他又覺得這不應該是他的責任與權力。

  在所有人裡,Elsa需要的一直都不是什麼可以幫助她控制能力的人,她最需要也最渴望的永遠都會是那個被她保存在心裡角落、害怕碰觸又無比思念著的總是詢問她要不要堆雪人的褐髮女孩。

  所以他趁著Elsa不注意時打開了那扇緊閉的冰之大門,讓那個從以前到現在都一直等在外面不曾離去過的女孩進來。

  Jack看著Elsa與Anna的談話,並在Olaf出現時忍不住哈哈大笑,那雪人走起路來的樣子實在滑稽的可愛,就像還在Jack懷裡蹭來鑽去的Marshmallow,即使本人沒有注意到,但這些都反映了Elsa那個希望能再一次與Anna一同堆雪人的心願。

  所以當那個由龐大的悲傷與痛苦組成的Marshmallow將Anna與Kristoff扔出門外時,Jack聽著巨大雪堆怪發出的吼叫彷彿聽見了哭泣的悲鳴。即使擔憂Anna被Elsa的魔法擊中的狀況,但Jack也無法就這樣丟下那再一次驚惶失措地跪倒在地板上卻再也沒有國王皇后會來安撫她的小女孩。

  至少在前去追上Anna之前,他必須把Elsa需要明白的事講清楚。

  Elsa縮在寬闊冰宮的一個小角落,看上去一如過去那個坐在小小的房間角落裡的模樣。

  「為什麼沒告訴我?」

  少女的嗓音帶著嘶啞的啜泣,Jack從天花板上宏偉的冰晶吊飾像朵雪花般輕盈緩慢地飄落至地面。

  「因為妳必須聽Anna說。」輕嘆了口氣,Jack小心翼翼地踩過那又冒出稜角的冰面,讓那些雪霜恢復平整,「妳必須仔細去聽Anna說了什麼。」

  「我有在聽。」揚起頭,Elsa的淚水在她白皙的臉頰留下兩道印痕,看上去就像結上了白霜。

  「不,我很確定妳沒有。」

  「我有——我有在聽!我聽見了安瑞戴爾因為我陷入了永恆的冬天,我聽見Anna因為我又有了危險……!」緊緊抱住自己,彷彿過去只要國王擁抱住她就能不讓她的冰學傷害到其他人,但那一直都只是妄想,「Jack,回到Anna身邊吧,你可以保護她、拯救她的世界,但我不行!」

  Elsa縮起了身子,疼痛地低咽一聲悲泣。

  敲了敲冰杖,Jack盡可能平穩地將Elsa如暴風般凌亂的魔力收回她體內,但仍然比不上失控竄出的速度。

  「妳沒有,Elsa,不然妳應該早就知道Anna沒有責備過妳傷害她!」Jack在逐漸呼嘯起遮蔽視線的雪花中大喊。

  「她不責備我不代表我沒有傷害到她!我對所有人來說都很危險!」

  Elsa放聲尖叫。

  整座冰宮彷彿回應著她的痛苦而竄出了尖刺,一如狠狠戳進她心臟的冰之荊棘。

  Jack終於還是高高舉起了冰杖,往冰裂的地面奮力一敲。

  瑩藍色的光芒夾帶著厚重的雪霜覆蓋過整個房間,強制停止了冰宮的變化。

  「Elsa。」無聲無息地走到被自己的冰雪囚禁的女王身邊,Jack毫不猶豫地伸手緊緊握住了那一直隱藏在手套之下的手指,人類的體溫將溫暖源源不絕地傳來,「看,妳無法傷害我。」

  眨眨眼,Jack望著停止了流淚但仍然茫然無措的Elsa,輕嘆了口氣,「沒錯,即使是無意的不代表妳沒傷害到Anna,但也同時不代表妳不值得被原諒。」

  「Elsa,我存在了一百多年仍然沒有弄懂我存在的意義以及為什麼會在這裡的原因。而過去19年來是妳與Anna讓我覺得就算不被看見也沒關係、就算還不清楚自己的意義也無所謂,因為妳們讓我確定自己的確是為了某個目地而誕生的,而只要相信這一點,我就能繼續尋找下去。」

  過去一百年來Jack依照四季輪替在是借個地帶來冬天,他踏紅了楓葉,降下白雪,卻不明白自己這麼做的理由。

  可是Anna是如此喜愛著Elsa的冰雪,甚至深信到能看見Jack,那他就覺得Jack Frost的存在或許真的可以擁有一個同樣被人類深信不疑、即使有點傻卻也傻得可愛的意義。

 

    ※

 

  「看不見不代表沒有意義,不相信不代表不存在。」

  人類的愛一直都是最偉大又最神奇的感情。

  坐在船桅上,Jack任由冰雪溫柔地擦過自己身邊,在指尖輕輕纏繞繾綣,隨著平滑如冰的魔力引導回到Elsa手上,並在空中冰結出美麗壯觀的雪花,最後如煙花般散落。

  Jack在看到Hans被Anna一全揍下水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大笑著跳到甲板上,並用冰杖敲了下船身,成功將落水的王子給冰凍了起來。

  「哇喔,Jack,我以為我們討論過關於你如何對待我男友的問題!」Anna看著變成了冰塊浮到水面上的Hans扮了個鬼臉,挽著Elsa的手咯咯笑著,即使看不見Jack她也能感覺到他冰涼得氣息拂過身邊。

  「是啊,我警告過我會把妳第一個男朋友變成冰雕。」Jack繞過Anna身邊並吹了一片雪花給她,將冰杖架到肩上笑了聲。

  「我覺得你們小時候討論的東西有點太多了。」將Jack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的Elsa瞇起眼嚴肅地說道,隨後也跟著輕笑了出來。

  Kristoff疑惑地望著笑成一團的兩姊妹,與Sven互看了一眼,「我錯過了什麼?Jack是誰?」

  但他最後只得到了笑得更開心的Anna一句之後再解釋為答案,Jack覺得他還是別講他曾看過Kristoff光溜溜的模樣的事好了。

  在將船隻停泊進港口時,Anna拉著Kristoff躲到了一旁,Jack則漫步到Elsa身邊。

  「所以。」

  「所以,」用指尖捲著耳邊的頭髮,Elsa看了冰雪精靈一眼,「你要離開了?」

  「嗯,現在是夏天,這裡太熱了我會不舒服。」聳聳肩,Jack跳上船側,蹲在Elsa身邊,與她一起看著又笑又鬧的Anna與Kristoff,「而且妳們已經沒問題了。」

  「是啊。」Elsa輕聲笑道。

  眨眨眼,Jack聳了聳肩,「不過要是馴鹿王欺負Anna,我還是會回來把他變冰雕。」

  「關於這點,我想你可能只能在他身上加裝飾了。」對著Jack俏皮地眨了眨眼,Elsa說道,卻惹得Jack大笑了起來。

  「上帝啊,我簡直不忍想像以妳的美感會把Kristoff變成什麼樣!」

  「嘿!Marshmallow很可愛!」

  「它有20呎高,還可以爆出冰尖!」

  「它很可愛。」Elsa咯咯笑著,「跟Olaf一樣可愛。」

  「是啊,說到雪人,我也該跟妳談談它的設計——」

  Jack倏地收了聲,因為Elsa正在緊緊擁抱他。

  喜悅、感謝、以及在很久很久以前感受過的輕鬆與幸福在他頭髮上、臉上、手上,在他們緊密接觸的懷抱裡源源不斷地湧出。

  「呃,有鑑於除了妳之外沒有人看得見我,天知道這姿勢會多怪。」Jack看著懷裡的Elsa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Elsa依然沒有鬆開手,她僅僅是稍微退後了些,踮起腳尖在Jack的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個帶著海風的鹹澀以及松樹清香的吻。

  「祝福你能早日找到你所希冀的意義,Jack Frost。」

  震驚於擁抱與親吻中,Jack所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那纖瘦卻堅強的身軀,並且在Anna拉著Kristoff跟在大喊著我喜歡溫暖擁抱的Olaf身後衝過來加入擁抱時哈哈大笑了出來。

  接下來的一切都很順利,Jack倒是回了北山一趟,把那座冰宮給完整無缺地搬到了北極去,就在North的玩具工廠旁。

  必須說,North目瞪口呆的模樣簡直無價。

  「Are youready?」

  當城堡中庭變成滑冰場時,Jack其實正站在屋頂上。

  他看著底下因為Elsa的冰雪得到快樂與歡愉的人們,看著終於與她一直希望的那個人練習滑冰的Anna,以及終於從自責與恐懼中自由了的Elsa,還有那不斷繚繞著安瑞戴爾翩飛不已的雪花。

  Jack揚起頭,望向明亮湛藍的天空。

  「好吧,月中人。」晃動著雪白光裸的腳,讓那濕熱鹹澀的海風充斥肺部,傾聽著北山上不斷吹響的呼呼風雪,Jack對著那藏在雲朵後的月亮咧開一抹笑,「我想我還能繼續尋找一陣子。」

  即便他在很久很久以後可能如融化的冰雪那般忘了這段往事,也永遠不會改變曾經有兩個女孩的心因他而不再破碎。

  這是Jack Frost成為守護者的200多年前,他拯救了兩個女孩的全世界的事。

 

    ※

 

  可以預料的是,他毫無意義的世界在那一刻被完全改變了。

 

 

 

|我想吃冰淇淋,但他倆似乎只會做剉冰|

 

終於寫完啦(痛哭流涕

我覺得我會喜歡這個Xover的一個原因應該要歸功於故事設定

其實我覺得Jack與Elsa有些地方滿像的,當然不是只有兩人都是冰雪系的原因

Jack的本質是玩樂,而Elsa一開始也只是希望能用魔法讓Anna玩得開心

他們同樣都在尋找著自己存在與擁有這能力的意義

而自己認為的答案卻是Jack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而Elsa認為這是個詛咒

Jack渴望被人相信並看見而Elsa希望自己能消失在所有人面前,卻感到同樣寂寞

不過他們的個性其實頗不同,總覺得Jack應該會跟Anna比較合拍,他們兩個大概就是會一起玩到瘋,所以文裡就讓他們玩在一塊兒了

Jack與Elsa應該是那種密而不宣的好朋友,而與Anna是可以一起瘋的好玩伴

Kristoff與Sven是玩具(並不是

裡面有許多台詞分別出自兩部電影中,希望能盡量把他們天衣無縫地融合在一起,如果有Bug就當作為了劇情需要而修改的吧!(喂

因為兩部作品都沒有指出他們到底身處何方,所以就稍微推論+胡亂猜測了一番

Jack明顯應該是出生美國,畢竟那座湖就在Jammy住的小鎮的公園裡

至於安瑞戴爾就是胡亂推測的歐洲國家了,根據後來釋出的相關設定似乎是在挪威

雖然無法確切知道Jack到底是幾年代的人,但他在電影裡對月亮說過「過了300年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因此至少知道他是從20XX年往前推300年時作為Jack Frost甦醒過來,大概是17XX年

Frozen就被我設定為18XX年,總覺得整體觀察下來也應該差不多是那時候(???

無論如何,國王真是帥慘了,短短幾幕就殺遍天下少女心

拜託,Hans都沒把拔帥!

 

無論如何,這是我想像中兩個世界如何碰撞交錯的故事

以後要是有機會再看要不要別管這些原著設定寫寫Jelsa的溫馨片段吧

希望大家能喜歡

 

※小貼士※

1. Boogeyman:因為RotG裡好像只出現一次怕有人不知道所以解釋一下,Boogeyman就是指Pitch,像North是聖誕老人,Pitch是一種叫Boogeyman的玩意兒。說是玩意兒基本上也是我不太知道怎麼定義他比較好,國外爸媽有時會為了讓小孩乖乖睡覺嚇他們說床底下或壁櫥裡藏有怪物,那個怪物就是Boogeyman,因為RotG裡Pitch是偏向惡夢所以似乎是被翻譯成夢魘,可是我又覺得哪裡不太對,所以就留沒翻中文了

2. 國外有在聖誕樹旁放餅乾(或時糖果小蛋糕)與一杯牛奶的習慣,是為了要請聖誕老人吃的,也可以準備胡蘿蔔或蘋果給馴鹿吃

3. 想像中的朋友:小孩子自己想像出一個朋友出來一起玩,基本上比較寂寞的孩子比較容易會這麼做,英文有個專門用詞就是「Imaginary Friend」

4. 復活節定在每年春分月圓之後第一個星期日,大至上會落在3/22至4/25間的某個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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